炭火早已熄了。
听雨轩内室，冷得像座冰窖。
窗外的暴雨声并未停歇，反而因为夜色加深，变得愈发狂暴。雨点砸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江婉跪在案几前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麻木中透着钻心的刺痛。那痛楚顺着脊椎往上爬，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死气。
但她的手很稳。
稳得可怕。
案几上，那本《女诫》已经抄写了大半。
纸张粗糙，吸墨极快。原本漆黑的墨汁，在接触到纸面的瞬间，便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猩红光泽。那不是普通的红，而是一种粘稠、厚重，仿佛刚从血管里流出的新鲜血液般的暗红。
朱砂混在墨里。
程贵妃以为这是陷害。
她以为让江婉写出“血书”，便是大逆不道，是诅咒皇权。
可江婉知道，这不是诅咒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筹码。
李公公站在案几旁，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，眼神有些飘忽。他不敢看那满纸的红，只盯着江婉低垂的头颅，尖细的声音压得很低：
“江答应，时辰不早了。娘娘……哦不，老奴该收卷了。”
他说错了。
他在程贵妃面前，不敢称“娘娘”，只能自称“老奴”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卷东西，迟早要呈到御前。
皇帝若看到这一纸“血书”，会作何感想？
是震怒？还是怜悯？
李公公不知道。
他只希望快点结束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旺，他只想回去暖暖身子。
江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笔尖悬在最后一行字的末尾。
那是《女诫·妇行第四》的结语：
“专心指顾，侍食奉饮。”
字迹工整，笔力遒劲。
唯独最后三个字，墨色浓重得化不开。
红色的墨迹在烛光下微微反光，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虚空。
“还要写什么？”
程贵妃坐在远处的紫檀太师椅上。
她身上那件繁复的凤袍，此刻显得有些沉重。东珠念珠在她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她的眼神慵懒，却带着审视。
她在等。
等江婉出错。
等江婉因为体力不支而字迹潦草，或者因为恐惧而手抖。
只要有一点瑕疵，这就是“抗旨不敬”，是“毁坏圣物”。
杖毙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。
江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疼。
那混合了朱砂的墨汁，似乎带有某种药性。沾在指尖，隐隐发烫，像是烙铁留下的余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
然后，落笔。
最后一笔，她没有用笔锋收尾。
而是用食指，蘸了一点砚台边缘残留的朱砂。
在那“奉饮”二字的右下角，轻轻按下一个指印。
指印不大，刚好覆盖住一个微小的空白处。
形状圆润，边缘模糊，像是无意间留下的污渍。
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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