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，突然大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，而是像天河决堤般的倾泻。
狂风卷着雨脚，狠狠地砸在听雨轩的窗棂上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噼啪”声。
江婉正跪在案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因长时间的僵持而微微颤抖。
她刚写完最后一个字。
那本《女诫》静静地躺在案几中央。
暗红色的字迹，在昏黄的烛火下，泛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光泽。
像是干涸的血痂。
又像是……某种即将苏醒的生命。
程贵妃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东珠念珠转得飞快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声音清脆，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。
她端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李公公动作倒是快。”
她语气慵懒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不过，陛下日理万机，未必有空看一个罪婢抄写的经文。”
这话是说给江婉听的。
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。
万一那墨汁真的有什么问题，她可以推说是工艺瑕疵，而非故意陷害。
江婉没有说话。
只是垂着眼眸，盯着自己指尖那点洗不掉的朱红。
她的指甲缝里，全是血一样的颜色。
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到神经末梢。
但她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因为就在这一瞬——
“呼——”
一阵狂风猛地撞开半掩的窗纸。
冰冷的雨水，夹杂着细碎的石子，劈头盖脸地泼了进来。
正好落在案几上那卷未干的《女诫》上。
“啊！”
翠儿惊呼一声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她最怕脏，也怕这诡异的红色。
程贵妃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。
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，烫得她眉头微皱。
但她的目光，瞬间死死锁住了那卷纸。
雨水并没有像普通墨迹那样晕染开来。
也没有冲淡那暗红的色泽。
相反，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字迹，仿佛贪婪地吸食了水分。
颜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。
原本暗沉的红，变成了鲜亮的、欲滴的血色。
甚至，隐隐透出一股湿润的光泽。
就像……刚刚划开的伤口，鲜血涌出的样子。
空气，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连雨声都似乎远去了。
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爆裂声。
和江婉逐渐急促的呼吸声。
程贵妃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案几。
她的凤袍拖在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悬在那卷纸上空。
想碰，又不敢碰。
“这……”
她声音有些发紧。
原本轻蔑的眼神，此刻布满了惊疑。
这不对。
朱砂遇水，本该褪色或晕散。
可这红色，却越来越浓烈，越来越鲜活。
甚至…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血腥味。
还是朱砂特有的矿物味？
程贵妃分不清。
她只觉得心头莫名一悸。
这哪里是罚抄？
这分明是在写诅咒。
或者……写祭文。
江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毫无血色。
但在程贵妃看来，那双眼睛里，却平静得可怕。
没有恐惧，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娘娘。”
江婉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……失手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雨水无眼，污了圣物。”
这句话，看似认罪。
实则，将所有的责任，都推给了天意。
雨水是天灾。
墨色异变，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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