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热。
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压在宗祠厚重的青砖地面上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沈婉站在天井中央,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凉透的银簪。
她没看谢廷之,也没看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。
她的目光落在神龛前那卷《沈氏族谱·嫡系卷》上。
那卷竹简被放置在紫檀木案上,朱砂的红痕还未干透,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,刺眼地横亘在“沈廷”二字之上。
那是庶子升格为嫡子的证据。
也是谢廷之今日敢挺直腰杆,跪在祖先牌位前的底气。
“夫人。”
谢廷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清越,平稳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卑。
他依旧跪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青色儒衫一尘不染。
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玉佩与密信的惊涛骇浪,从未发生过。
“祭祖大典将至,夫人却在此处逗留许久,可是祭品有何不妥?”
沈婉缓缓抬起眼皮。
她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过重量后才吐出。
“祭品何错?”
她反问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只是这族谱上的墨迹,似乎比往日要新些。”
周围瞬间死寂。
大长老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椅背,指节泛白。
沈老爷坐在主位上,眉头紧锁,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,茶水溅出几滴,落在膝头的绸缎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谢廷之却笑了。
他抬起头,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他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引经据典的从容。
“此乃先父当年亲笔所书,虽历经风雨,但朱砂入骨,怎会轻易褪色?倒是夫人近日操持中馈辛苦,若是眼花了,不如让翠儿替您揉揉太阳穴。”
他在点破沈婉的虚弱。
也在暗示,是沈婉心虚,才会产生幻觉。
沈婉没有生气。
她甚至微微颔首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多谢大公子关心。”
她直起身,目光扫过谢廷之身后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。
香炉里,檀香燃到了尽头,余温尚存,却已无明火。
正如此刻的局势。
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,随时可能引爆。
“既然大公子如此自信。”
沈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那便请大长老,当众验一验这朱砂的真伪吧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一阵骚动。
大长老霍然起身,怒目圆睁。
“放肆!族谱乃家族根基,岂容你随意查验?若因你这般胡搅蛮缠,惊扰了祖宗安宁,你担待得起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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