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御花园临水亭内，那桶未洗净的朱砂罪衣，正静静浸泡在浑浊的水中。
这是唐婉入浣衣局的第六日。
也是新妃入宫首日，程姑姑立威的日子。
按照宫规，新人需先见掌事宫女，以示尊卑有序。程姑姑特意选在此时此地清洗这件罪衣，就是要让那些刚入宫、不知深浅的新人们看看：在这后宫里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“不洁”，都要被碾碎在泥里。
唐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锁住木桶边缘那一圈暗红色的晕染。
指尖沾着洗不净的朱砂红，在冷水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顺着她的指甲缝往里钻，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痛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染料。
这是有人故意调换的“血砂”。
唐婉知道，这衣服上的印记，不是污点，是证据。
但她更清楚，此刻她没有任何辩驳的资格。
因为程姑姑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鞭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水面。
而在亭外，李公公带着两名心腹内侍，正慢条斯理地走近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唐婉的心跳上。
“姑姑。”
唐婉的声音极轻，带着常年低眉顺眼的怯意，但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“这水……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程姑姑冷笑一声，竹鞭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“哪里不对？是你这双手太脏，还是你这心里有鬼？”
她俯下身，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，掩盖了原本应有的皂角清香。
唐婉鼻端微动，闻到了一丝异样的甜腻。
那是御赐香粉的味道。
但这香味不该出现在浣衣局，更不该出现在程姑姑身上。
因为这本该是给新进才人赏赐的体面东西，如今却成了掩盖私吞罪证的遮羞布。
唐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寒意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手伸进水中，轻轻搅动。
水流漩涡中心，那件素白罪衣缓缓翻卷。
刚才在水中浮现的黑色字迹，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。
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了一般。
李公公停在了亭边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圣旨，目光扫过程姑姑那张刻薄的脸，最后落在唐婉苍白的指尖上。
“程姑姑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阴阳怪气，慢条斯理。
“皇上说了，今日新妃立威，不可动了肝火。但这罪衣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若是洗不干净，恐污了新妃的眼。”
程姑姑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没想到李公公会突然插手。
作为传话太监，他本该只是个摆设，可此刻他身上的气势，竟隐隐压过了她这个掌事姑姑。
更重要的是，李公公认出了那行字的来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