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。
浣衣局偏殿内，闷热潮湿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皂角味和刺鼻的血腥气。
唐婉跪在木桶前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钻心的冷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那桶浑浊的水面上。
那件象征她失宠的朱砂罪衣，正浸泡在水中，像一条濒死的红蛇，缓缓舒展着扭曲的肢体。
这是“那桶未洗净的朱砂罪衣”的第六次沉浮。
前五次的挣扎与羞辱，都化作了此刻指尖残留的暗红。
程姑姑站在阴影里，深紫绸缎的裙摆纹丝不动。
她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鞭，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木桶。
她在等。
等唐婉崩溃，等这双曾经高傲的手彻底颤抖，等她在绝对的权威下弯下脊梁。
新妃入宫首日需立威，而唐婉就是那个用来祭旗的牺牲品。
“还在洗？”
程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雨声的嘈杂。
唐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双手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。
水温极低，激得她指尖一阵痉挛。
她利用这阵痉挛，让身体看起来像是在恐惧中发抖。
实则，她的左手正悄悄探向罪衣的内衬。
那里藏着一块碎布。
那块带有龙涎香味的碎布，是程姑姑私吞御赐香粉、勾结外臣的铁证。
也是皇帝独有的气息。
唐婉需要用针线，将这块碎布缝进罪衣的夹层里。
一旦缝好，这就不是简单的罪衣，而是呈堂证供。
但时间不多了。
一炷香的时间，必须完成这一切。
否则，李公公带回的圣旨就会成为定论。
唐婉想起刚才李公公离去时，那卷展开的圣旨末尾，盖着一个私印。
那枚私印的纹路，竟与程姑姑腰间佩戴的玉佩完全相同。
那是权力的越界，也是死亡的倒计时。
如果今天洗不清这罪衣，明日侍寝的诏书下达，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如果洗清了，程姑姑绝不会放过她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程姑姑走近了几步，竹鞭轻轻敲击在木桶边缘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唐婉的心头。
唐婉咬紧牙关，声音极轻，带着常年低眉顺眼的怯意：
“姑姑……水太冷，奴婢……奴婢怕脏了姑姑的眼。”
“怕脏了我的眼？”
程姑姑冷笑一声，猛地伸手抓住唐婉的肩膀，用力将她按回水中。
“你这种贱婢，配谈脏净？”
“你的命，比这桶里的污水还脏。”
唐婉闷哼一声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她没有反抗，只是顺从地低下头，任由冷水淹没口鼻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过布料。
针尖刺破指尖，一滴鲜血渗出。
但这滴血很快被水流冲散，混入那片猩红的朱砂中，难以分辨。
她必须在程姑姑转身的间隙，完成最后的缝合。
然而，变故突生。
门帘被粗暴地掀开。
小翠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脸色苍白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姑……姑姑！”
小翠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打破了殿内的死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