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浣衣局偏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皂角的酸腐味，混合着木桶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朱砂腥气。
唐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桶未洗净的朱砂罪衣，就放在她面前半尺处。
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冲刷后的刺痛，那是朱砂渗入皮肤留下的印记，洗不掉，也藏不住。
殿门被推开，一股带着土腥味的热浪卷入。
李公公提着灯笼走进来，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身后跟着程姑姑。
程姑姑换了一身深紫绸缎的新衣，腰间那枚玉佩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与昨夜唐婉看到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圣旨到了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像是拖着沉重的脚镣。
他没有立刻展开卷轴，而是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唐婉，最后落在程姑姑脸上。
程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她走到木桶旁，竹鞭轻轻敲打着桶沿，发出有节奏的脆响。
“唐婉，”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身影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唐婉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常年低眉顺眼养成的怯意：
“奴婢不知。”
“不知？”
程姑姑冷笑一声，竹鞭指向那桶浑浊的水，“皇后娘娘降下懿旨，说你心术不正，意图陷害主位。这罪衣上的朱砂，便是你私通外臣、混淆视听的铁证！”
唐婉垂下眼帘，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。
她知道，程姑姑在撒谎。
但此刻，她不能辩驳。
因为李公公手中的圣旨，才是决定她命运的关键。
“展开吧。”唐婉轻声说。
李公公动作迟缓地抖开明黄色的绸缎。
龙纹蜿蜒，字迹端庄。
然而，宣读的内容却让唐婉的心沉入谷底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浣衣局罪婢唐婉，性情乖张，屡教不改。着即刻罚跪祠堂三日，反省己过。明日侍寝之事，暂缓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隐隐滚过天际。
唐婉的手指猛地攥紧，指甲陷入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暂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