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浣衣局偏殿的门窗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皂角发酵后的酸腐气，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甜，令人作呕。
唐婉跪在木桶旁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故意低垂着眼眸，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后颈。
她的手指浸在浑浊的水中，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白，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怕，是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那桶“未洗净的朱砂罪衣”，就在她面前。
这是它经历的第六个日夜，也是最后一夜。
程姑姑站在阴影里，深紫色的绸缎裙摆垂落在地，纹丝不动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鞭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木桶里的水面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崩溃的理由，或者，等一个彻底毁掉唐婉的机会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程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刮过瓷器，刺耳又冰冷。
“明日辰时，圣旨就要下达。”
“若这件罪衣上的朱砂洗不净，你便永远别想走出这浣衣局。”
唐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罪衣再次按入水中。
水流激荡，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。
“姑姑放心，奴婢……定当洗净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常年低眉顺眼养出的怯意。
但字句间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就像那看似柔弱的柳枝，风越大，折不断，反而缠得更紧。
程姑姑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洗净？哼。”
“你以为水是清的，心就是清的吗？”
她伸出戴着玉镯的手，指着桶中那件泛着诡异红光的素色宫装。
“这颜色，渗进纤维里了。”
“除非你把肉也洗掉，否则，这朱砂印，洗不掉。”
唐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卑微。
“姑姑教训的是。”
“奴婢这就加力。”
她开始用力搓洗衣物。
一下，两下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，皮肤早已破损，渗出丝丝血迹。
血水混入朱砂水中，让原本就浑浊的水变得更加猩红。
小翠在一旁看着，嘴角勾起一抹谄媚的笑。
她偷偷从袖中摸出半块干净的抹布，想显摆自己的勤快，却又不敢靠近程姑姑。
只能躲在角落里，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轻笑。
“程姑姑，您看唐婉姐姐多努力。”
“这要是洗不干净，怕是连命都没了吧？”
程姑姑瞥了小翠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嫌恶。
但她没有说话。
因为她知道，今晚的事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。
尤其是那块沾着朱砂的碎布，还有竹鞭上的血迹。
那些秘密，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底，随时准备反噬。
唐婉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乌云压顶，雷声隐隐。
时间不多了。
她将罪衣从水中捞出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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