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窗纸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殿内的空气闷热得几乎凝固，混杂着皂角的刺鼻气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
唐婉跪在木桶前，脊背弯成一道卑微的弧度。
她的双手浸泡在冰冷浑浊的水中，指尖因长时间的搓洗而泛白、起皱，渗出的血丝早已与朱砂水融为一体，分不清彼此。
那桶未洗净的朱砂罪衣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，在水中翻滚、挣扎。
每一次搅动，红色的漩涡便更深一分，仿佛要将人的灵魂也吸进去。
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深紫色的绸缎裙摆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手里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鞭，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木桶，又时不时飘向自己的裙摆。
那里有一抹暗红的污渍，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，手里捏着一块半干净的抹布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看主子的脸色。
“辰时将至。”
李公公靠在门边的阴影里，声音阴阳怪气，慢条斯理地敲打着众人的神经。
“若是洗不净，这浣衣局的规矩，怕是该改改了。”
程姑姑的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她手中的竹鞭重重地顿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唐婉，你是在装傻，还是在拖延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唐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带着一丝常年低眉顺眼养成的怯意，却又在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空洞而顺从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仿佛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息怒。”
唐婉轻声说道，手指却在暗中紧紧攥住那角罪衣。
指尖的血肉被粗糙的布料磨破，鲜血渗出，温热粘稠。
那是她的武器，也是她的证明。
但她现在不能亮出来。
至少，不能在这个时候。
程姑姑眯起眼睛，似乎在审视唐婉是否真的屈服。
“动作快点！”
她厉声喝道，手中的竹鞭指向木桶。
“若再洗不干净，我便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干净’。”
唐婉浑身一颤，装作害怕的样子，低下头去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应道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。
反而更加用力地搓揉起来。
木桶中的水花四溅，红色的污水顺着她的手臂流淌下来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，越来越浓。
它不像是一种装饰，更像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来自皇宫深处的，无声的警告。
唐婉心中一动。
她知道，机会来了。
她假装力竭，手腕猛地一松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巨响，木桶翻了。
浑浊的朱砂污水瞬间泼洒而出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肆意蔓延。
那些带着血腥味的红色液体，精准地溅上了程姑姑的深紫色绸缎裙摆。
紫与红交织在一起，迅速晕染开来，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污迹。
程姑姑愣住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裙摆上那团正在扩散的红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脏污。
那是朱砂。
是象征着失宠与罪孽的朱砂。
更让她恐慌的是，那股浓郁的龙涎香味，此刻正混合着朱砂的气息，扑面而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