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,比黄昏更冷。
戴家正厅偏室,门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,却隔不断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朱砂腥气混合的味道,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萧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像无数根细针在扎。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膝前那只白瓷碗上。
那是“那碗朱砂米汤”留下的空碗。
第六章时,它被戴渊下令收走,说是为了封存证据。可此刻,它就摆在离她三步远的案几上,碗底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污渍,干涸成痂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信物。
第一章它刚端上桌,带着婆母的威严;第二章她咽下第一口,喉头滚动的艰难只有她自己知晓;第三章汤汁入腹引发的剧烈咳嗽,成了她与戴渊约定的信号;第四章戴渊在门外听到咳声,确认了同盟成立;第五章她用剩余半碗泼地验毒,证明了其中的诡谲;如今,第六章过去,真相浮出水面,这空碗成了最后的谜题。
萧婉指尖微动,袖口处的暗扣轻轻弹开又合拢。
一下,两下。
她在传递信号。
虽然戴渊就在隔壁房间监听,但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这不仅是求救,更是提醒:那碗汤里除了朱砂,还有别的东西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个黑影闪了进来,是戴老夫人的心腹嬷嬷——王妈妈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几卷试纸和一个小瓷瓶。
“夫人,”王妈妈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恭敬,“老夫人吩咐,说您身子弱,这几日需静养。这些试纸是用来检验屋内湿气的,免得寒气侵体。”
萧婉没抬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
她没有说话,眼神却如刀锋般刮过王妈妈的手。
王妈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将托盘放在了案几上,正好挡在了那只空碗的前面。
“夫人,时辰不早了,奴婢告退。”
王妈妈转身欲走,脚下却忽然一滑。
她惊呼一声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手中的托盘飞出,试纸散落一地,那个小瓷瓶也滚了出来,直直地撞向那只空碗。
这一跤摔得蹊跷。
王妈妈的脚明明踩在干燥的地面上,怎么会滑?
萧婉瞳孔骤缩。
她知道,这不是意外,是试探,也是灭口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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