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股混杂着陈年香火味与朱砂腥气的闷热,像一层厚重的湿布,死死捂住了萧婉的口鼻。她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戴老夫人站在供桌前,手里端着那只白瓷碗。
碗沿还残留着上一口吞咽后留下的暗红色痕迹,那是朱砂混合了米汤的色泽,刺目,且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。
“喝下去。”
戴老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空旷的祠堂。她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盯着萧婉低垂的眉眼,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萧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袖口内侧,一枚细小的银扣正抵着她的腕骨。那是她与戴渊约定的信物,此刻,它必须保持绝对的静止,不能有任何多余的震动惊动门外的人。
但她需要传递信号。
萧婉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顺从地落在那碗朱砂米汤上。
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,每一寸黏膜都在叫嚣着疼痛。这是刚才那几口米汤留下的后遗症,也是她精心伪装的虚弱。
“母亲。”
萧婉开口,声音沙哑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戴老夫人眉头微蹙:“怎么?还要讨价还价?”
萧婉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意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她伸出双手,颤抖着接过那只白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灼热传来。那不是汤的温度,而是朱砂在瓷碗中沉淀后散发出的、近乎于毒性的阴冷气息。
戴老夫人冷笑一声,将身子往后靠了靠,靠在太师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喝了,便算你认了错。若不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“戴家的家法,你是知道的。不孝之罪,足以让你在这深宅之中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周围的仆役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们都知道,这碗汤里掺的不是普通的朱砂,而是能让人五脏六腑溃烂的见血封喉之物。或者说,至少是足以让萧婉名誉扫地、精神崩溃的羞辱之物。
萧婉捧着碗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能感觉到,碗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咚。
咚。
那是米粒撞击瓷碗的声音,也是她心跳的节奏。
她在赌。
赌戴渊在门外听得到。
赌那枚银扣传递出的频率,能被那个同样身处黑暗中的男人解读。
两短,一长。
*我还活着。*
*汤里有问题。*
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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