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断脉碑粗糙的石面蜿蜒而下，冲刷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刻痕。
戴渊跪在碑前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向上攀爬，试图冻结他仅存的体温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，痛觉已经麻木了。
三日三夜的跪守，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。
每一秒，都是对意志的剥离。
此刻，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喉咙里干涩得发疼，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块。
但他没有动。
目光死死锁定在面前那块石碑上。
那里，鲜红的朱砂批注依然醒目。
【废脉】二字，如同两道血淋淋的伤口，悬挂在他名字之侧。
那是宗门给他的判决。
也是他命运的枷锁。
赵铁柱躲在人群后方，手里攥着一把破伞，探头探脑地张望。
“哎哟喂，这戴渊还没死？”
他咋咋呼呼地对旁边的人说，“我都以为他变成石头了。你看他那姿势，僵得像根枯木桩子。”
旁边几个外门弟子哄笑。
笑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婉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，伞沿微微倾斜，遮住大半张脸。
她的目光落在戴渊颤抖的肩膀上，手指紧紧绞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上前。
哪怕只是递一杯热水。
但她不敢。
阮长生的目光还悬在半空，像一把无形的刀。
高台之上，空无一人。
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却真实存在。
首席真人并未现身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在看。
看着这场关于尊严与规矩的博弈。
戴渊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，滑过眼角，混入嘴角的血迹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却又深邃如井。
就在刚才，阮长生离开时的那句话，像一根毒刺，扎进了他的脑海。
“你父亲当年，也是这样死的。”
父亲？
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。
记忆深处的金色火焰再次翻涌。
崩塌的山岳。
视人命如草芥的背影。
还有那股……来自远古的怨恨。
戴渊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溢出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三滴。
鲜血落入雨中，瞬间被稀释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求饶。
是撕碎这该死的规则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猛地刺向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退缩。
皮肉撕裂的声音被雷声掩盖。
鲜血涌出。
比之前更加汹涌。
戴渊抬起手，将染血的手指，指向断脉碑上的【废脉】二字。
这一举动，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赵铁柱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林婉儿捂住了嘴，瞳孔骤缩。
那些嘲笑的外门弟子，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
戴渊要做什么？
用血去洗？
还是用血去染？
戴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沉默地，将手指按在了那行朱砂批注的边缘。
冰冷的石碑，滚烫的血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，在这一刻交汇。
朱砂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。
它开始震动。
细微的，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。
像是在抗拒，又像是在……回应。
戴渊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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