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断脉碑前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，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黑色的泥垢。
戴渊跪在碑前。
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不是麻木，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后的空洞。
三日了。
从暴雨倾盆到此刻，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，死死钉在原地。
周围的人群比昨日更多。
赵铁柱挤在最前排，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真够狠的……这要是换了我，早爬去后山喂狼了。”
没人理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。
石碑中央，一行朱砂批注鲜红刺眼。
【废脉】
两个字，笔锋凌厉，如刀刻斧凿。
那是首席真人亲手所写。
也是戴渊外门弟子资格的死刑判决书。
更深处，是明日宗门大比的最终核验名单。
若此刻不能洗去这行字，戴渊不仅无缘内门，连这青云宗的一粒尘埃都不配再做。
矿奴营的大门，正对着他的后背。
林婉儿站在人群边缘，伞沿压得很低。
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，手指紧紧绞着伞柄，指节泛白。
她想上前。
想喊一声“别跪了”。
但她不敢。
规矩如山。
擅动断脉碑者，逐出师门。
这是铁律。
也是阮长生维持权威的铁证。
戴渊没有抬头。
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但他不在乎这些。
他在乎的是指尖那一抹即将涌出的温热。
体内，灵根本源已近枯竭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拉风箱般剧痛。
但他必须做这件事。
现在。
就在此刻。
阮长生来了。
云纹道袍纤尘不染，手持玉骨折扇，一步步踏过积水。
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节奏感。
他走到戴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眼神轻蔑地扫过雨中跪着的人，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“戴渊。”
阮长生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雨幕，落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还要跪多久？”
“明日大比开始，你若仍是废脉，即刻押送矿奴营。”
“本座念你往日勤勉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起来，滚吧。”
语气优雅，冷漠。
带着施舍般的宽容。
仿佛在说：我不杀你，是你自己找死。
戴渊缓缓抬起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出血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哀求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低沉，沙哑。
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不滚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，陈述事实。
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
阮长生眉头微挑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。
他最讨厌这种沉默。
这种沉默是对他权威的无声挑衅。
更是对他精心维护的“天才资源优先”规则的践踏。
在他眼里，戴渊这种废物，占着位置就是浪费。
首席真人对戴渊的那一丝关注，让他嫉妒得发狂。
他要摧毁戴渊。
彻底地。
让所有人都看到，违背规矩的下场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
阮长生收起折扇，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灵力。
那是高阶修士的威压。
足以让普通弟子窒息。
“既然你不肯走，那就别怪本座动手清理门户。”
话音落下。
那股灵力化作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向戴渊的肩膀。
这一击，旨在折断他的脊梁，逼他屈服。
然而。
就在灵力触及戴渊衣角的瞬间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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