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太液池畔暖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庞婉被李总管半扶半架着,跌坐在尚服局偏殿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椅上。
她浑身湿透,那件原本属于她的冬衣——一件绣着暗纹白鹤的云锦大氅,正摊开在一旁。
那是贵妃送来的“恩赐”。
也是汪姑姑奉密令,要在午膳前强行套在她身上的催命符。
朱砂线。
这六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庞婉的心头。
第一章它藏在袖口,第二章勒进腕骨,第三章渗入血脉,第四章随体温发烫,第五章在内衬显形,第六章在清洗时断裂。
如今,它重新回到了汪姑姑手中。
那根染着猩红、散发着腥甜气味的丝线,正缠绕在汪姑姑枯瘦的手指间,随着她捏紧银剪刀的动作,微微颤动。
“娘娘。”
汪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指甲刮过粗粝的石面。
她五十岁上下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,透着一种病态的洁癖。
此刻,她死死盯着庞婉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执行命令时的冷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吉时将至,午膳的时辰马上就到。”
汪姑姑向前迈了一步,银剪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贵妃娘娘有旨,今日您受封,需穿此新衣出席。若不在午时前换上,便是抗旨,当场杖毙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庞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红痕。
那是朱砂毒素侵入肌肤留下的印记。
剧痛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,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恭顺的笑意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庞婉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恭敬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汪姑姑的肩膀,看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朱砂线,似乎比之前更紧了。”
汪姑姑的手猛地一抖。
她当然知道这朱砂线意味着什么。
奉贵妃密令,要在庞婉受封前废其生育能力。
今日暴雨如注,正是掩盖声音和气味的最佳时机。
一旦穿上这件衣服,朱砂线的毒性会随着体温加速扩散,最终侵蚀庞婉的根基。
到时候,庞婉要么失去子嗣,要么染病失宠,成为后宫里一个笑话。
而这一切,都会被称为“意外”。
但汪姑姑没想到的是,庞婉早已识破了其中的毒性。
她在袖中藏了一包中和的药粉,那是她用命换来的生机。
现在,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,一个让汪姑姑亲手将毒药系在她身上的机会。
“少废话。”
汪姑姑冷哼一声,手中的银剪刀咔嚓作响。
“穿上!”
她厉声喝道,眼神凶狠。
翠儿跪在一旁,浑身颤抖。
她偷偷藏起了那把银剪刀的备用刀片,此刻正紧紧攥在手心,指节泛白。
她惊恐地看着主子生死未卜,却又无能为力。
李总管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。
他收了汪姑姑的好处,故意放慢了通报时间,就是为了确保这场“意外”能完美发生。
但他也清楚,贵妃的手段从不留活口。
汪姑姑只是弃子。
而庞婉,如果活下来,就是下一块需要被敲打的顽石。
庞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汪姑姑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。”
庞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。
“您可知,为何贵妃要选今日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