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剪断丝线的脆响，在死寂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，是冬衣落地的沉闷声响。
庞婉垂着眼，看着那件绣着暗纹的深红宫装堆叠在青砖地上。布料厚重，带着尚服局特有的冷冽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——那是朱砂混合了劣质熏香的味道。
“穿上。”
汪姑姑的声音尖刻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她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，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布满青筋的手背，此刻正死死盯着庞婉，仿佛只要庞婉稍有迟疑，就要当场剪断她的喉咙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滚，掩盖了太液池畔所有的秘密。
庞婉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丝绸。
那一瞬间，一股灼烧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。
她知道，这衣服里织入了“赤炼朱砂”。
这种朱砂并非寻常染料，而是混入了某种致幻与蚀骨的药粉。一旦贴身穿着，体温升高，毒素便会通过毛孔渗入血脉，轻则肌肤溃烂、留下永难消除的红痕，重则……
伤及根本。
对于后宫女子而言，失去子嗣，便意味着失去了立足的根本。
“怎么？还不快穿？”
汪姑姑向前逼近一步，银剪刀在空中晃了晃，寒光闪烁。
“贵妃娘娘等着看你的新衣。若是迟了午时，便是抗旨。抗旨者，杖毙。”
庞婉低声应道：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恭敬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她早已识破这其中的毒计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。她偷偷藏起了那把银剪刀的备用刀片，这是庞婉临走前交给她的唯一信物。若事不可为，翠儿便用那刀片划破自己的手腕，制造混乱，好让庞婉有机会脱身。
但庞婉不想逃。
她要留在这里，要在这张餐桌上，吃下这碗毒药，再吐出来，砸在递药人的脸上。
庞婉开始更衣。
动作很慢，每一个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。
随着衣物紧贴肌肤，那股灼烧感愈发强烈。
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进每一寸皮肤。
她咬紧牙关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痛呼。
李总管站在门口，手里撑着一把黑伞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，眼神圆滑而含糊，既不关心庞婉的死活，也不在意汪姑姑的狠毒。他只是个执行者，收受了汪姑姑的好处，故意放慢了通报的时间，给了这对主仆足够的“独处”空间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庞婉的左手袖中，藏着一小包白色的药粉。
那是她用多年搜集的寒玉草汁液提炼而成，能暂时中和朱砂的热性。
代价是，皮肤会遭受剧烈的刺痛，甚至可能永久损伤。
但这笔交易，庞婉做得毫不犹豫。
穿戴整齐后，庞婉转过身，对着汪姑姑福了福身。
那件深红宫装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宛如凝固的血。
“姑姑手艺精湛，这‘赤炼朱砂’染出的颜色，真是艳丽夺目。”
庞婉轻声说道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。
汪姑姑冷哼一声，收起银剪刀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“那是自然。这可是内务府新进贡的极品。贵人穿上它，定能艳压群芳，讨得娘娘欢心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