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服局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的暴雨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将这一方天地隔绝成孤岛。
庞婉站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玄色织金蟒袍的领口。
布料冰凉,却压不住皮下那股灼烧般的剧痛。
朱砂线早已不再是勒在腕骨上的细丝,它顺着血脉向上攀爬,像一条红色的毒蛇,正沿着她的锁骨,缓缓渗入心脉。
每一次心跳,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。”李总管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缓。
庞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对着铜镜整理鬓发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,唯有唇色红得惊心动魄。
那是药粉与毒素博弈后留下的痕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。
“翠儿。”庞婉低声唤道。
侍女翠儿小步挪上前,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托盘。
盘中放着一块温热的帕子,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。
这是庞婉刚才趁汪姑姑不备,让翠儿去取的。
艾草性温,能暂时压制寒毒,但更关键的是,它能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庞婉接过帕子,并未擦拭,而是将其紧紧攥在掌心。
掌心处,藏着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她用银针从袖口内侧刮下的残留物——朱砂线的解毒引子。
只要将这粉末通过掌心的汗液渗透进皮肤,就能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,延缓毒素向心脏的侵蚀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更需要一个不被察觉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,屏风后的珠帘被猛地掀开。
汪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绸缎衣裳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有些冷酷。
她的手里,始终捏着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仿佛随时准备剪断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“娘娘,”汪姑姑的声音尖刻,像是金属摩擦玻璃,“贵妃娘娘正在等您。若是迟了,这宫里的规矩,您是知道的。”
庞婉转过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。
“有劳姑姑催促。”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汪姑姑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上下扫视着庞婉的身体。
她的视线在庞婉的脖颈处停留了片刻,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,像是被绳索勒过。
随后,汪姑姑的目光下移,落在了庞婉的手腕上。
护甲还在。
那块玉质的护甲紧紧包裹着手腕,遮住了所有可能的伤口。
但汪姑姑不信。
她太了解这种手段了。
在宫里待了二十年,她见过太多用看似无害的装饰来掩盖致命杀机的把戏。
“娘娘,”汪姑姑突然向前迈了一步,距离近到能闻到庞婉身上那股混合着艾草和血腥气的味道,“臣妾奉命检查,衣着是否整齐。”
庞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检查?
在这个节骨眼上检查?
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保持着礼貌的距离:“姑姑多虑了,臣妾已整理妥当。”
“整衣之礼,不可废。”汪姑姑的语气不容置疑,手中的银剪刀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咔嚓。
剪刀合拢的声音,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庞婉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如果不配合,就是抗旨;如果配合,毒素就会在近距离的接触中加速发作。
但她必须赌一把。
赌汪姑姑急于完成任务的心态,赌她对“规矩”的盲目遵循。
“既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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