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倒影被窗外的雷声震得微微晃动。
庞婉坐在尚服局偏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搭在明黄冬衣的领口。那布料触手冰凉,像是一层凝固的血痂。汪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那把银剪刀在昏黄的烛火下折射出冷冽的光,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近乎病态,却死死捏着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娘娘,吉时将至。”李总管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,闷得像敲在人心口的鼓点,“贵妃娘娘问,怎么还没动静?”
庞婉没有回头。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,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那是药粉压制毒性后留下的痕迹。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往里钻。
“李公公稍安勿躁。”庞婉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这衣服……有些重,臣妾需缓缓神,免得冲撞了贵人的雅兴。”
这句话是试探。她在等汪姑姑的反应。如果汪姑姑急于让她出去,说明毒发时间紧迫;如果她不着急,说明还有变数。
汪姑姑冷哼一声,脚步向前挪了半步。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庞婉的手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“娘娘身子金贵,这点重量都受不住?还是说,心里有鬼,怕这衣服烫身?”
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,带着尖刻的嘲讽。
庞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一丝讥诮。烫身?若是寻常朱砂线,确实只是发热瘙痒。但这件衣服不同,袖口那一抹比往年更深的朱红,不是染料的问题,而是掺了“见血封喉”的引子。汪姑姑以为只要穿上,毒素就会随着体温渗入血脉,毁掉她的根基。
但她不知道,庞婉早已识破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庞婉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她拿起那件冬衣,指尖划过衣襟上的盘扣。这些扣子是特制的玉质,打磨得光滑圆润,但在光线下,隐约能看到内部缠绕着细如发丝的红色线头。
这就是“朱砂线”。它不仅仅是一根线,它是汪姑姑递给她的催命符,也是她今日必须跨越的生死关。
第一章里,它藏在袖口,看似装饰;第二章,它勒进腕骨,带来剧痛;而现在,它即将接触颈部最脆弱的皮肤。
翠儿站在角落,双手绞着帕子,脸色煞白。她偷偷看了一眼汪姑姑手中的剪刀,又看了看主子平静的侧脸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她知道,今天这场戏,若演砸了,不仅是主子,连她们这两个贴身侍女都要人头落地。
“更衣。”汪姑姑再次命令,声音里多了一丝急促。外面的雨势更大了,雷声滚滚,掩盖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。
庞婉转过身,背对汪姑姑。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,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她的后背。那种被窥视的寒意,比身上的冬衣更冷。
她抬起手臂,将左袖套入。
一瞬间,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次袭来。不同于之前的手腕处,这次是肩膀和腋下。朱砂线像是有了生命,顺着经络游走,试图寻找突破口。庞婉眉头微蹙,随即舒展。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浸过药水的棉布,悄悄按在腋下内侧。药粉的凉意与毒素的热浪在肌肤上碰撞,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。
她咬紧牙关,不让表情有任何变化。
“右臂。”汪姑姑冷冷地提示。
庞婉伸出右手。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穿进去。她停顿了一秒,目光落在铜镜中汪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