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,韩氏宗祠内的檀香浓得化不开。
那味道不似寻常的清新,倒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韩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面色如纸。
她的目光低垂,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《韩氏族谱》上。
那是今日祭祖的重头戏,也是聂夫人精心布置的刑场。
族谱摊开在正中央,朱砂笔迹未干,鲜红刺目。
“韩安生母”那一栏,赫然写着“韩门王氏”。
也就是她。
第一章时,那朱砂刚落下;第二章,指尖曾触碰那微湿的墨痕;第三章,红绸曾短暂覆盖其上;第四章,它被重新揭开示众;第五章,有人试图用浆糊掩盖……
而此刻,第六章,它已被正式归档入册,墨迹彻底干透,连同那个荒谬的名字一起,成了铁板钉钉的“既定事实”。
这一格,不可逆地向前挪动了。
“大嫂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聂夫人穿着一身深紫织金褙子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缓缓走到韩婉身侧。
她没看韩婉,而是盯着族谱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‘王氏’二字,写得倒是工整。只是不知,这‘王氏’指的可不是韩家的嫡妻,而是……外姓人?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如针般扎来。
族老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先开口。
韩婉心中冷笑。
聂夫人嫉妒她多年持家中馈不多言,想趁此祭祖大典撕破脸皮,立威并打压。
她故意在众目睽睽下指出这个错误,逼韩婉要么认下私情,要么承认管理无方。
无论哪种,都让她难堪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韩婉抬起眼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韩家规矩,妇德为先。妾身虽非韩安生母,但自嫁入韩家,便视如己出。这‘王氏’,指的便是韩家正妻之责。”
“哦?”
聂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她眯起浑浊的眼睛,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:“好一个‘视如己出’。可若是外人问起,这族谱上的名字,可是要载入史册,流传百年的。到时候,旁人只知韩安是正妻所出,却忘了他真正的血脉从何而来。姐姐这是打算,替李氏背这口黑锅,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还是想借此机会,将沈家的势力,彻底引入韩家后宅?”
韩婉心头一跳。
沈家。
这个名字,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多日。
上一章中,屏风后的聂夫人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,并非因为得意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在等这一刻。
等韩婉陷入绝境,等沈家借机插手,等韩家后院起火。
如今,聂夫人联合族长施压,要求韩婉交出韩安生母李氏遗留的所有信物。
声称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沈家的怒火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