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,韩氏宗祠内的檀香浓得化不开。
那香气不像是在熏人,倒像是一层湿冷的油膜,紧紧裹住了每个人的口鼻。
韩婉跪在正厅中央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面前那张铺开的《韩氏族谱》上。
册页泛黄,边缘磨损,那是岁月留下的包浆。
而在“韩安生母”那一栏,昨日朱砂未干时的鲜红,如今已氧化成一种暗沉的褐紫。
就像干涸的血迹,又像陈年的锈斑。
聂夫人就站在族谱右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织金褙子,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珠子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「大嫂,」聂夫人开口了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,「这族谱上的名字……若是写错了,现在改还来得及。」
她的眼神浑浊,却精准地刺向韩婉。
周围坐着的几位族老,面色各异。
有的低头喝茶,有的闭目养神,只有族长韩老太,端坐在太师椅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韩婉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那股檀香味似乎更重了,压得她胸口发闷。
她知道,这是赵福递笔时故意洒出的墨汁,也是聂夫人精心布置的局。
若此时否认,便是承认自己教子无方,甚至暗示私通;若承认,便是坐实了“非亲生却占嫡位”的名分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,韩安就真成了无根之萍,而她自己,也将彻底沦为韩家的笑柄,乃至弃子。
韩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谦卑而温润的笑意。
「二婶说笑了,」她的声音轻柔,如春风拂过柳梢,「父亲生前曾言,长姐如母。婉儿虽非安儿生母,但自他记事起,便由婉儿一手带大。这族谱上的‘王氏’,并非虚名,而是韩家对婉儿多年辛劳的认可。」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族老。
「况且,安儿的生母李氏,当年病逝匆匆,连最后一面都未见到。婉儿不忍让安儿心中留有遗憾,故以嫡母之名,补全这份亲情。此举,乃是孝道所在。」
「孝道?」聂夫人冷笑一声,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,「大嫂倒是好口才。只是这孝道,也不能强加于人吧?听说李氏家族近日派人来寻,说是安儿身上流着李家的血,理应由李家抚养,以承香火。大嫂这般强行占有,莫非是想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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