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过后的清晨,韩府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祭祖的檀香余韵。
那味道沉厚、黏腻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,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韩婉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泛黄的族谱副本。
这是她私下拓印的。
正册此刻正供奉在宗祠最深处,被红绸覆盖,接受着全族人的香火供奉。
而这一卷副本,却沾满了她昨夜指甲缝里未洗净的血迹和冷汗。
她的目光落在“韩安生母”那一栏。
墨迹已干,朱砂的红艳得刺眼。
那是昨夜定下的“事实”。
也是她为自己套上的枷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且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。
赵福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「夫人,」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,「二房那边……有些东西落在这里了。」
韩婉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点,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「什么东西?」
「是少爷昏迷前抓着的药渣,还有……」赵福顿了顿,眼神闪烁,「还有一封书信。」
韩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「书信?」
「是的。」赵福将锦盒放在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,「管家说,这信纸质地特殊,似是李家旧物。信中内容……颇为暧昧,恐污了夫人的清誉。」
韩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赵福面前。
身上那件素色的褙子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,却也格外锋利。
「赵管家,」她轻声说道,语气谦卑到了极点,「你是想告诉我,聂夫人派人搜查我的闺房,是为了替我‘保管’这些秽物吗?」
赵福浑身一颤,立刻跪倒在地。
「夫人折煞老奴了!老奴只是奉命行事,二房夫人说了,若是夫人清白,自当无惧查验。若是有……也是为了保全韩家名声啊!」
韩婉垂眸看着地上的男人。
她知道,这不是聂夫人的意思。
这是族里的长老们默许的试探。
他们要看看,这个新上任的主母,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出身不正。
更深层的目的,是要动摇韩安的地位。
只要证明韩婉与李家有染,那么韩安身上的“私通”嫌疑便坐实了。
即便族谱上写的是她,那也是基于谎言的记载。
谎言一旦崩塌,韩安便是孽种。
而她,也将成为千夫所指的淫妇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局。
用孝道做幌子,用规矩做刀枪。
韩婉伸出手,轻轻打开了那个锦盒。
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乌头草的味道。
致幻,剧毒,却又能在微量下让人产生幻觉,看见心中最恐惧或最渴望的东西。
昨夜韩安在梦中伸手抓向聂夫人的方向,并非偶然。
而是这药,早就埋在了他的起居之中。
韩婉拿起那块染血的帕子,又拿起那封信。
信纸很薄,透着一种诡异的青色。
在阳光下,隐约能看到纸张纤维间夹杂着细小的金线。
「留影纸。」韩婉喃喃自语。
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纸张,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,才能看到夹层中隐藏的密文。
普通人在日光下看,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。
但在烛光或特定阴影下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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