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清晨,韩氏宗祠内檀香袅袅,烟雾如蛇般缠绕在梁柱之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陈年香料混合的气味,沉重得让人呼吸微滞。
韩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如纸。
在她前方三步处,《韩氏族谱》被恭敬地捧在族长手中。
那本厚重的线装书,此刻正摊开在“韩安生母”那一栏。
昨日浆糊未干时的惨白,今日已被一层薄薄的金粉覆盖,显得庄重而不可置疑。
“李”字端坐其中,墨色沉稳,仿佛早已存在了百年。
这是既定事实的一格。
它从模糊到清晰,从遮掩到归档,每一步都踩在礼教的刀刃上。
聂夫人站在侧后方,深紫织金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死死盯着族谱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。
“大嫂。”
聂夫人开口,声音尖细,划破了祠堂的寂静。
“这‘李’字,可是你亲笔所书?”
她没有问是不是伪造,而是直接认定。
这是一种逼供的姿态。
只要韩婉承认是“亲笔”,那就等于承认了她昨夜神志不清时,主动篡改了先人血脉的记录。
若她不承认,便是质疑族长的权威,质疑祭祖的庄严。
无论哪种选择,都是死局。
韩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没有一丝血痕,也没有一点朱砂的红。
「二婶这话,可是折煞为嫂了。」
韩婉轻声说道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家常。
「为嫂昨夜确实心神恍惚,但改谱之事,乃是遵照老太爷生前遗愿。」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。
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,神色变得微妙起来。
遗愿?
一个已故之人的遗愿,如何证明?
聂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「遗愿?」
她冷笑一声,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。
「大嫂好大的胆子。老太爷生前最重嫡庶之分,怎会允许旁支女子染指大房血脉?况且,那支朱砂笔,分明是从大房的案头找到的。」
说着,她从袖中掏出一只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支毛笔。
笔杆温润,笔尖虽已干涸,但仍残留着淡淡的红色痕迹。
那是朱砂特有的色泽。
「赵管家亲眼看见,昨夜子时,有人在大房书房提笔蘸墨。」
聂夫人将盒子举高,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位族老看。
「这支笔,是大嫂的专属之物。如今笔上有迹,谱上有名,大嫂还要狡辩吗?」
这是一张铁证。
一支笔,连接了韩婉与那个“李”字。
逻辑链条完整无缺:
有笔,有迹,有名字。
除非韩婉能证明那支笔不是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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