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砸在宗祠厚重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正厅内，香火缭绕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许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那里藏着一角残破的族谱，粗糙的纸边硌着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密而真实的痛楚。
这是她赌上的全部筹码。
供桌之上，那卷象征着许家百年荣耀与秩序的《许氏族谱》，正静静地摊开着。墨迹未干的新朱砂味，混合着陈年线香的烟火气，弥漫在空气中，刺鼻且令人窒息。
彭夫人端坐在主位侧方的太师椅上，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鲜艳得近乎妖异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素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，此刻却像受惊的兽，死死盯着许婉袖口微微颤动的位置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拖沓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。
许族长身着玄色祭服，面容肃穆地走上高台。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在那卷族谱上停留了一瞬。那一瞬极短，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，但许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这族谱里有鬼。但他默许了，为了家族的体面，为了所谓的长幼有序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“请族长敬香。”
许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她没有看许族长，而是径直走向供桌。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，轻盈，却步步惊心。
她伸手去取那卷族谱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绢布边缘时，彭夫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慢着！”
彭夫人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打破了宗祠内原本肃穆的寂静。她几步冲下台阶，想要拦住许婉，却被旁边的彭管家死死拽住了衣袖。
“夫人，不可……”彭管家压低声音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“大祭期间，惊扰先祖，罪责难逃。”
彭夫人瞪了他一眼，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。她看着许婉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
许婉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夫人何故如此惊慌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族谱受潮严重，若不趁此机会晾晒一番，恐损了先祖的清誉。”
说着，她手腕一翻，将那卷族谱轻轻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