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，敲在宗祠青瓦上，声声如催命的更漏。
许婉并未随众人退至偏院歇息。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襦裙，发髻松散，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，像一道游魂般滑出了主院。
膝下的疼痛依旧尖锐，那是跪在冰冷石板上留下的烙印，也是她今日撕破脸面、背负“疯癫”骂名的代价。但她不在乎。名声是虚的，儿子的命才是实的。
彭管家住在宗祠侧翼的一间厢房里。他是彭夫人的心腹，更是当年那场“意外”的亲历者与执行者。许族长软禁了所有人，却唯独对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网开一面，让他留守在此，负责看守那卷被雨水浸湿、尚未完全封存的族谱原件——至少彭夫人是这么以为的。
许婉停在厢房窗前。屋内烛火昏黄，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影，正焦躁地在屋内踱步。
那是彭管家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他在怕。许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恐惧气息，比窗外的湿冷更让人战栗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悸动，指尖轻轻叩响了窗棂。
三声。轻缓，却笃定。
屋内人影一顿，随即归于死寂。片刻后，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缝。一张苍白且带着惊疑的脸探了出来，看清来人后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二……二奶奶？”彭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您怎么……这里不安全，快回去！”
许婉没有说话，只是抬起手，将袖中藏着的半截断簪递了过去。那是她从供桌上随手折下的，尖端锋利，泛着冷光。
彭管家倒吸一口凉气，连连后退：“您这是做什么？若是被夫人知道……”
“我不怕夫人。”许婉的声音轻得像烟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只怕我的儿子，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。彭管家，你也曾为人父，难道忍心看着孩子活在谎言里？”
这句话击中了彭管家的软肋。他脸色变幻，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复杂的犹豫取代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颓然垂下肩膀。
“进来说话。”他侧身让开，声音沙哑，“但只能一刻钟。族长那边随时可能查岗。”
许婉闪身入内，反手关上了窗户。
屋内弥漫着浓重的墨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。这与白天宗祠里那种庄严的檀香截然不同，这是一种属于秘密的味道，潮湿、腐朽，却又透着致命的诱惑。
彭管家并没有点满蜡烛，只留了一盏孤灯。他坐在桌前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目光躲闪，不敢直视许婉的眼睛。
“你想找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当年的账本。”许婉走到书桌旁，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文房四宝，“还有，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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