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宗祠，雨声如鼓。
香炉里的线香燃到了尽头，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腥甜味——新鲜朱砂混合着陈旧墨迹的味道，并未因雨水的冲刷而淡去，反而因为湿气的浸润，变得更加黏稠、沉重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紧紧贴在许婉的喉头。
她站在供桌旁，指尖轻轻抚过那卷刚刚展开的《许氏宗谱》。
纸张微凉，带着雨水特有的阴冷气息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彭管家为了掩盖一处涂改的痕迹，用特制的药水浸染了那一页。那药水极烈，能迅速溶解旧墨，却也能让脆弱的宣纸变得如同薄脆的酥饼。
此刻，那处被涂改的地方，正对着窗外的天光。
字迹模糊成了一团晕开的灰黑，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许婉的目光落在那团灰黑上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残破的古画。
“二奶奶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，尖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彭夫人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诰命服，在这灰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。她手里攥着一块素白的丝绸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吉时将至，族长就要到了。”
彭夫人走到许婉身边，目光扫过供桌上的族谱，眉头微蹙，“这谱子还未整理妥当？怎么看着有些……凌乱？”
许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挡住了彭夫人的视线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落在棉絮上。
“夫人说的是，妾身正在查看是否有虫蛀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在那团晕开的墨迹上方悬停，并未触碰，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纸张受潮后，质地变软，稍有不慎，便会破损。”
彭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当然知道许婉在说什么。
那团墨迹之下，藏着她最恐惧的秘密——她庶出儿子的生母名字，原本并不在那里。是彭管家按照她的授意，用那种特殊的药水洗去了原主的名字，又填上了一个早已过世的远房表亲。
那种药水，只有彭管家手中才有。
那是彭管家的独门手艺，也是他讨好主君、换取安稳饭碗的筹码。
但此刻，许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致命的瞬间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
是族长来了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