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，砸在宗祠的青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雷声滚过天际，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偏室。
许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银簪。
她不能走。
三日前许族长那句“亲自查验”，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彭夫人既然敢在大祭之日动手脚，便绝不会让族谱轻易重见天日。
那处涂改的秘密，像一条毒蛇，蛰伏在泛黄的纸页之下，伺机反噬。
许子安的生母是谁？
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问题。
这是许子安能否在这吃人的家族中立足的根本。
若是庶出，便是低人一等；若是被抹去生母，便是无根浮萍。
许婉必须知道真相。
哪怕要为此背负疯癫之名，她也绝不退缩。
她借着雷雨交加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滑入宗祠侧殿。
这里离正厅尚远，平日里鲜有人至。
今日更是因为暴雨，连守门的仆役都躲到了屋檐下避雨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陈年香火燃烧的焦苦气。
许婉放轻脚步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供桌后的暗格上。
那里存放着尚未封存的族谱副本，供族长日常参详。
昨夜，她已让人摸清了彭管家送还副本的路径。
此刻，那卷厚重的羊皮册子，就静静躺在那里。
没有红绸覆盖，没有金锁加身。
它看起来如此脆弱，却又如此沉重。
许婉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终于，她触碰到了那熟悉的质感。
粗糙的纸面，带着些许凉意。
她迅速翻开第一页，第二页……
雨水顺着窗缝渗入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寒意顺着脚踝蔓延而上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直到翻到那一页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。
那是许子安的生母栏。
本该写着“妾室林氏”的地方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黄褐色污渍。
像是被人用某种药水浸泡过，墨迹晕开，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轮廓。
许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不是简单的涂抹。
这是销毁证据。
普通的朱砂只能覆盖，却无法消除底下的痕迹。
除非……用了特殊的溶剂。
这种溶剂，能溶解墨汁，却又不损伤纸张纤维。
市面上极少有售，且毒性极大，需得小心调配。
谁会有这种东西？
许婉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，又迅速否决。
她不敢大意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那片污渍。
帕子很快染上了淡淡的黄色。
气味刺鼻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杏仁香。
苦杏仁的味道。
许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这是彭夫人娘家特有的秘药，专用于处理那些不可告人的文书。
原来，真的是她。
那个穿着正红色诰命服，端庄贤淑的彭夫人。
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对许婉温言软语的长辈。
竟然狠毒至此。
为了掩盖一个庶子的身世，不惜毁掉先祖留下的真实记录。
许婉感到一阵恶心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但她强行压下这股冲动。
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。
她需要更多证据。
仅仅凭这一点污渍，还不足以定罪。
她继续翻阅，手指在纸页间快速移动。
突然，她的动作停滞了。
在下一页的角落，有一行极小的批注。
那是族长当年的笔迹。
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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