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建昭王朝深秋的骨缝里。
陆沉站在宋五居所外的青石板街上,袖口还沾着刑具室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朱砂味。
那味道很特别。
朱砂是矿物研磨而成,带着一种干燥、刺鼻的金属腥味,混在温热的血里,竟生出一种诡异的甜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愤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大理寺深处的刑具室,亲眼看着秦御史用那块洁白的手帕,擦拭着赵三尸体上那枚“半干未干”的朱砂印。
印泥的颜色鲜红欲滴,像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一样新鲜。
可赵三已经断气了三个时辰。
这是谎言。
赤裸裸、荒谬绝伦的谎言。
陆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踏入了秦御史精心编织的网。
听雨轩空无一人,那是陷阱。
宋五被胁迫,那是筹码。
而现在,这张网收紧了。
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铁甲摩擦,金属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一队禁军挡住了去路。
黑色的铠甲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,手中的长戟如林,直指街道两端。
人群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通道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绯色官袍,云纹袖口。
秦御史手里捏着那块熟悉的手帕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。
那种居高临下、视众生如蝼蚁的笑。
“陆大人。”
秦御史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陆沉的耳朵里。
“深夜造访民宅,又私藏证物,不知是想为那位‘奸细’翻案,还是想为自己谋个同党之名?”
陆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御史。
目光如刀。
秦御史似乎很满意陆沉的反应。
他轻轻抖了抖手帕,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拍落。
“本官接到举报,有人伪造供状,陷害忠良。”
秦御史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洼里,溅起泥点。
“证据确凿。陆大人,请吧。”
身后的禁军统领拔出了腰刀。
刀锋出鞘,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。
陆沉知道,退无可退。
一旦束手就擒,赵三的案子就会彻底定性。
朱砂印将成为铁证。
真相将被永远埋葬。
而他陆沉,也将成为这桩冤案的共犯,或者替罪羊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湿冷让他清醒。
他想起了那张画着眼睛的纸片。
想起了宋五手腕上的勒痕。
想起了赵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公正。
这两个字,在他心中燃烧。
不能输。
哪怕粉身碎骨,也不能输。
陆沉缓缓抬起手。
手中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是他从宋五紧握的拳头里掰出来的。
上面拓印着江南盐引的编号。
那是秦御史与盐商勾结的铁证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秦大人。”
陆沉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说是我伪造证据?”
秦御史挑了挑眉。
“难道不是吗?陆大人深夜潜入民宅,带走关键证人,还私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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