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大理寺刑具室厚重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陆沉没有点灯。
黑暗让感官变得敏锐,尤其是嗅觉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腥味、霉烂的木头味,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、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朱砂气息。
他站在石台旁,目光死死锁住赵三那只僵硬的手。
右手食指,按在那张《奸细伏法供状》的右下角。
那枚朱砂印,红得刺眼。
“宋五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。
老仵作宋五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他手里攥着验尸刀,指节泛白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陆沉,也不敢看石台上的尸体。
“去把窗户推开。”
“少……少卿大人,”宋五结巴着,喉头滚动,“外头雨大,这……这会影响证物。秦副卿说过,要保持室内恒温,防止墨迹……”
“推。”
陆沉只说了一个字。
宋五哆嗦了一下,还是挪动脚步,颤巍巍地走到窗前。随着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。
烛火猛地摇曳,几乎熄灭。
陆沉眯起眼,盯着供状边缘。
雨水并没有直接淋到纸上,但湿气顺着窗缝渗入,原本干燥发脆的宣纸边缘,开始微微卷曲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停在朱砂印上方一寸处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感受。
“半干未干。”陆沉低声自语。
若是生前按压,人在剧痛或恐惧中出汗,指尖湿热,朱砂会迅速渗透纸张纤维,颜色深沉且边界模糊。
若是死后按压,尸体冷却,皮肤僵硬,水分蒸发殆尽,朱砂只能浮于表面。
此刻,印泥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水渍晕染。
那是雨水带来的湿气,与朱砂中的胶质发生了反应。
如果赵三是断气前按下的,经过半个时辰,即便有湿气,朱砂也该彻底干透,或者因体温残留而呈现出一种油润的光泽。
但这枚印,干裂得像是一张枯死的树皮。
“他在撒谎。”陆沉睁开眼,眼底一片寒霜。
赵三不是被拖行至此昏迷后强行按手印的。
他是断气之后,被人捏着手指,硬生生按上去的。
因为死后肌肉松弛,按压的力度无法控制,所以印泥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“浮粉”状态。
秦御史想掩盖抓捕行动中的失误,甚至可能根本没抓到活口,是伪造了现场。
为了坐实这个局,他必须让赵三“自愿”画押。
于是,他用了曼陀罗花粉致幻,又用外力强迫死者按印。
时间对不上。
生理特征对不上。
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结论:这份供状,是死的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被推开,一股暖风夹杂着檀香涌入,瞬间冲散了室内的阴冷。
秦御史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,手中依旧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。
看到陆沉站在窗前,秦御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陆少卿果然敬业。”
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一旁的木桌上。
托盘上,是一壶刚沸的热茶,以及一盆烧得正旺的银骨炭火。
“秋雨寒凉,大理寺又是阴森之地,本官特意让人送了些炭火来。”秦御史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陆少卿若一直站在这里吹冷风,伤了身子,明日圣旨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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