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大理寺厚重的青砖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刑具室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灯盏边缘跳动,将陆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头蛰伏的兽。
赵三的尸体还躺在冰冷的石台上。
那具躯体已经僵硬,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,唯有右手食指上那一抹朱红,鲜艳得刺眼,仿佛刚从沸油中捞出,又像是某种鲜活生命的残留。
陆沉没有立刻去碰那份供状。
他站在石台旁,目光落在赵三那只微微蜷曲的右手上。
指甲缝里,嵌着一点黑褐色的污垢。
那不是寻常的血污或泥土,而是一种带着潮湿气息的青苔泥。这种泥垢,只生长在大理寺刑具室特有的青石板缝隙间,常年不见阳光,阴冷湿滑。
如果赵三是自愿坐下按手印,他的手指应当干净,或者至少沾的是牢房里的尘土。
只有被强行拖拽,手指在地面上摩擦,才会留下这种痕迹。
“陆少卿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咳,声音不大,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老仵作宋五缩着脖子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始终不敢看向石台上的尸体,更不敢直视陆沉的眼睛。
“宋五,”陆沉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让开。”
宋五浑身一颤,嘴唇哆嗦了一下:“陆……陆大人,秦副卿有令,尸身未经验明正身,不得触碰。这是……这是为了维护现场完整性,也是为了……为了朝廷颜面。”
他在撒谎。
陆沉心里清楚。宋五是个谨小慎微的人,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,只求保住这口饭碗。秦御史来过之后,给过他不少好处,也威胁过他不少后果。宋五不敢违抗,但他更怕陆沉这个刚硬的少卿。
“现场完整性?”陆沉冷笑一声,转过身,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宋五,你验了二十年尸,难道不知道人死后肌肉僵直,关节是无法做出‘按压’动作的?除非有人在他断气后,强行掰开他的手指,按下去。”
宋五脸色煞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混着雨水滴落下来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无助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陆沉走到石台前,伸手捏住赵三右手的食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,但那枚朱砂印泥却依旧湿润。
他用拇指轻轻摩挲过印泥的边缘。
光滑,细腻,没有任何干裂的痕迹。
但这不符合常理。
深秋深夜,气温骤降,即便掺了曼陀罗花粉延缓干燥,半个时辰过去,印泥也该开始凝固。可现在,它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半流体状态。
更重要的是,陆沉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阻力。
那不是皮肤与印泥的粘连感,而是某种外力导致的错位。
他抬起赵三的手指,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指甲缝里的青苔泥已经干涸,变成了硬块。而在食指的第二指节内侧,有一道极浅的擦痕,那是皮肤被粗糙地面刮破后留下的血痂。
血迹已经氧化成暗红色,与周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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