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但乾清宫前的广场并未因此干爽。
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光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,照出每个人扭曲的脸。
钟远站在台阶下,目光死死锁住王允端那只颤抖的手。
那块沾着白色盐霜的手帕,此刻正被王允端攥得指节泛白。
阳光穿透云层,斜斜地打在手帕上。
那抹白色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雪,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粉末。
傅严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穿着深紫色的蟒袍,腰间的玉带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没有看钟远,而是微微侧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王大人。”傅严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阴柔,“手帕湿了?擦擦汗吧。”
王允端浑身一僵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手帕。
那白色的痕迹并没有消失,反而因为阳光的照射,显得更加清晰、锐利。
那是朱砂在高温烘烤后,析出的化学盐分。
也是勘合经过非正常干燥的铁证。
钟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,傅严不是在关心王允端的冷暖,而是在确认那个秘密是否已经暴露。
如果傅严察觉了,王允端就是第一个死的人。
如果不察觉……
钟远的袖中手指紧紧扣住那枚早已冷却的勘合副本。
纸张的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,拿到那块手帕。
或者,毁掉它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王允端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,“只是……有些热。”
他试图将手帕塞进袖口,动作慌乱而笨拙。
傅严轻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挡住了王允端退后的路。
“热?”傅严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王大人,这宫里的规矩,热是不能乱出汗的。尤其是今天,陛下刚走,咱们都得清醒着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王允端的手上。
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“既然热,不如让内务府的太监来帮你擦擦。”傅严淡淡地说道,“免得污了陛下的龙颜。”
话音刚落,两名身穿灰色号衣的内务府太监便从两侧快步走出。
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湿巾,动作熟练而机械。
钟远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傅严在做什么。
这不是简单的擦拭,这是销毁环境证据。
那些石阶上可能沾染的朱砂碎屑、那些因高温而留下的细微痕迹,都将被这些湿巾彻底抹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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