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广场,此刻像一口巨大的冰窖。
雨已经停了,但空气里那股甜腻而腥气的朱砂味,混合着龙涎香熄灭后的冷灰味,依然粘稠得让人窒息。钟远压低了斗笠的帽檐,混在等待入宫奏对的大臣队列末尾。他的官服袖口还带着未散尽的焦糊味,那是刚才火盆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刚刚亲手烧毁退路后,残留的唯一气味证据。
他必须在这里。
傅严带走了勘合原件,意味着真正的审判不在户部,而在即将召开的内廷会议。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权贵们,此刻正围坐在暖阁之外,等着看那份经过“完美处理”的文件。钟远想知道,那枚被高温烘烤过的朱砂印,究竟是一枚救命的符节,还是一枚催命的毒钉。
队伍移动得很慢。
每个人都低着头,肩膀紧绷,像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鹌鹑。钟远能感觉到周围视线如刀锋般刮过自己的后背。赵德全那句“烂在肚子里”的警告,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。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急切,也不能表现出任何放松。他是户部主事,是负责核对内库拨银细节的人,在这场权力真空的六小时里,他是那个拿着算盘站在悬崖边的人。
“钟大人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在左侧响起。
钟远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是谁。户部尚书王允端。这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、实则贪墨成性的老狐狸,此刻正死死抓住他的衣袖。王允端的手指冰凉,指甲几乎掐进钟远的肉里,那种力道不像是在打招呼,更像是在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绝望挣扎。
钟远微微侧身,避开那令人作呕的汗味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王尚书,此处人多眼杂,有何事稍后再议?”
“不……不行!”王允端的呼吸急促起来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瞳孔剧烈收缩,“你刚才从暖阁出来,傅秉笔也出来了。那东西……那东西到底怎么了?”
钟远心中冷笑。
王允端怕的不是皇权,而是账目。内库亏空是个黑洞,谁填不满,谁就是替罪羊。傅严拿走的勘合,不仅是拨款凭证,更是连接无数黑幕的钥匙。如果那份文件有问题,王允端第一个掉进深渊。
“王尚书似乎很关心户部的公事。”钟远淡淡地说道,目光扫过前方高耸的宫门,“只是公事公办,何必如此惊慌?”
“公事?哼!”王允端压低声音,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,那笑容里藏着贪婪和恐惧,“钟远,你我共事多年,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?你烧了那块布,以为就能洗清嫌疑?太天真了!傅严那个人,阴险狡诈,他手里拿着的是完整的勘合,而你手里什么都没有!一旦太后发难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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