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钟远站在案几旁，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着那枚铜镇纸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傅严怀中的那份勘合文书，更准确地来说，是盯着文书上那一抹鲜红刺眼的朱砂印。
那是他刚才用炭火烘烤过的“完美”证据。
此刻，那枚朱砂印正在经历最后的物理变化。高温褪去，余温尚存，朱砂中的桐油与矿物质开始重新凝固。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相变过程，就像冰面下的暗流，表面平静无波，内部却在发生不可逆的结构重组。
钟远知道，只要再过半柱香的时间，这层印泥就会彻底固化，变成一块坚硬的、无法篡改的红色痂皮。
但他等不到那么久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，不是太监那种细碎轻快的步子，而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沉闷回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赵德全来了。
这位御前侍卫统领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宫门缝隙传进来，粗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：“封锁暖阁。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钟远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太清楚这个指令的含义了。皇帝驾崩，新君未立，这是权力真空期最敏感的时刻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谋逆。赵德全既然下令封锁，就意味着他要进行例行搜查——或者说，他在寻找一个借口，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控制内库账目、甚至清洗户部官员的借口。
傅严显然也听到了。
那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并没有表现出慌乱，他只是微微侧过头，嘴角那抹惯常的阴柔笑意加深了几分。他抬起手，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蟒袍袖口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钟大人，”傅严的声音尖细，却透着一股子凉意，“看来赵统领对这份文书很感兴趣。”
钟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像一台精密的算盘，噼里啪啦地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。
如果赵德全搜出什么违禁之物，比如私藏的兵器、密信，甚至是……这枚印章？
不，印章就在傅严手里。但傅严不会独自承担风险，他会把锅甩给钟远。只要证明这枚印章是伪造的，或者证明钟远在文书上做手脚，那么所有的罪名都会落在户部主事的身上。
而赵德全，只需要一个理由。
“赵统领。”钟远上前一步，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颤抖，“内库拨银乃国家重事，容臣向赵统领汇报一下勘合的封存情况。”
他没有退缩，反而主动迎了上去。这是一种赌徒式的心理博弈：当你表现得越坦荡，对方就越难找到破绽。
傅严眯起了眼睛。他看着钟远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这个男人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出路，就像一条滑腻的鱼，怎么也抓不住尾巴。
“准。”赵德全推门而入。
他身穿玄色铁甲，腰间佩刀，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长戟的侍卫。暖阁内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，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。赵德全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，最后定格在案几上的勘合文书上。
“傅公公。”赵德全抱拳行礼，语气公事公办，“陛下龙驭上宾，宫中戒备森严。按照祖制，所有涉及皇室内务的文书，需经侍卫营复核后方可带出乾清宫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，也是一句陷阱。
祖制里没有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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