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的空气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甜腻的朱砂味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高温的烘烤,混合着龙涎香熄灭后的冷灰味,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这种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钟远的咽喉,逼迫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。
钟远站在案几前,背脊挺得笔直,官服上的褶皱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枚朱砂印,也没有看向门口,而是聚焦在火盆边缘那一寸即将被吞噬的红色上。
他必须让这枚印章彻底干透。
不是自然风干,而是通过高温,强行改变印泥中桐油与朱砂的分子结构,使其迅速固化。只有这样,才能掩盖掉刚才擦拭指纹时留下的细微水痕,以及赵德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。
“钟大人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傅严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迈着碎步轻移,而是大步跨入,靴底踩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,领口绣着的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盖好章的勘合副本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“新君登基在即,内库拨银的文书不可再拖。”傅严走到案几旁,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阴柔的气息扑面而来,“臣要带走原件。即刻。”
钟远没有回头,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轻轻覆盖在那枚鲜红的朱砂印上。
“公公稍安勿躁。”钟远的声音平稳如水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印泥未干,若此时移动,恐损了圣物威严。届时若是被人看出端倪,这责任……恐怕公公担不起吧?”
“担不起?”傅严冷笑一声,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钟大人是在威胁本宫?还是说,你想把这东西留给自己慢慢把玩?”
“臣不敢。”钟远缓缓转过身,脸上挂着恭顺的微笑,但眼神却如寒冰般锐利,“臣只是在确保这份文书的完美。毕竟,这可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大事。”
傅严盯着钟远看了半晌,似乎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
最终,他哼了一声,将手中的副本重重拍在案几上,震得烛火猛地一跳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傅严伸出三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,“半刻之后,若这印章还不能盖章,本宫就亲自请太医来看看,钟大人的脑子是不是也糊涂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窗边,背对着钟远,开始整理衣袖上的灰尘。这个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是一种无声的监视。他在等,等钟远露出破绽。
钟远看着傅严的背影,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半个时辰。
对于自然风干而言,这足够了。但对于他要做的“人工固化”来说,时间紧迫得可怕。
他重新将手伸向火盆。
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,火星偶尔迸溅出来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钟远拿起那枚朱砂印,将其悬停在火盆上方约莫两寸的位置。
热度瞬间扑面而来,烤得他掌心发烫。
他必须控制距离。太远,印泥无法干燥;太近,朱砂会变色,甚至纸张会被点燃。这是一场毫厘之间的博弈,就像在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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