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织造局废弃的密室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关慎跪在灰烬堆前，手指插进滚烫的余温中。
指尖传来刺痛，但他没缩手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不是账本。
那卷《户部拨银勘合》早在刚才就被他扔进了火海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那样。
刘瑾以为烧掉的是证据。
但关慎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火越旺，藏得越深。
“大人。”
老赵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，带着哭腔，“火太大了……连梁柱都塌了，这地方……怕是再也挖不出什么了。”
关慎没回头。
他只是冷冷地问：“温度降了吗？”
“降了。”
老赵颤抖着说，“但这火……太邪门了。明明只是几本旧账，怎么烧起来像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？”
关慎没回答。
他从袖口内侧，轻轻抠出一小块残片。
那是《户部拨银勘合》的一角。
边缘焦黑，中间却保留着一抹刺眼的猩红。
朱砂未干。
即便经过烈火焚烧，那特制的印泥依然保持着诡异的湿润感。
它没有变成灰烬。
它变成了某种更顽固的东西。
关慎盯着那抹红色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魏忠贤死了三天。
尸身僵硬，握笔的姿势都没变。
可这份勘合上的朱砂，为什么还没干？
除非……
除非盖印的时候，人还活着。
或者，盖章的人，根本就不是为了记录，而是为了诅咒。
“搜！”
一声暴喝穿透雨幕。
锦衣卫指挥使赵四带着人，踹开了密室的侧门。
雨水混着泥沙溅进来。
赵四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昏黄的光晕照在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。
他身后跟着两条嗅觉灵敏的猎犬，还有两个穿着黑衣的焚尸官。
“九门提督有令。”
赵四的声音粗鲁而急躁，“封锁所有出口。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后落在关慎身上。
那双鹰眼眯了起来。
“关主事。”
赵四走近几步，靴底踩在碎瓦上，发出咔嚓声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关慎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姿而酸痛，但他站得很直。
“找死。”
他简短地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账。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找死？好雅兴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灰烬。
“魏公公的尸体就在隔壁殿宇，已经验过了。中毒身亡，毒发时间在三日前。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，只有这份所谓的‘勘合’，被塞在他的手里。”
赵四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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