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御花园的太湖石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关慎贴着假山背阴面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，冰冷刺骨。
他不敢停。
身后顺贞门的脚步声虽然远了，但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寒意，却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脊椎上。
刘瑾那双鹰眼，究竟有没有注意到他脚趾缝里的血迹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如果注意到了，此刻追兵应该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如果没有……
关慎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吸入过多湿气而隐隐作痛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御花园，到达西侧的角门。
那是出宫的唯一路径。
也是魏忠贤生前最喜爱的散步之地。
如今，这里成了他的修罗场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泥泞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会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微不足道，但在关慎耳中，却如同惊雷。
他压低身形，尽量让身体重心下沉。
户部拨银勘合就贴在他心口的内衬里。
隔着三层衣物，那枚朱砂印泥依然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未干。
这三个字是催命符，也是救命稻草。
魏忠贤死前最后的一笔，就是盖在这上面的。
只要印泥没干，就意味着这份文书从未真正生效过，或者说，它处于一种“既成事实”与“程序瑕疵”的模糊地带。
对于想要洗白军饷亏空的阉党余孽来说，这是最大的破绽。
对于想要活命的关慎来说，这是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展示它。
任何接触这份勘合的人，都会被卷入这场巨大的贪腐漩涡。
尤其是九门提督刘瑾。
此人向来以狠辣著称，更以善于揣摩上意、铲除异己闻名。
他与魏忠贤有旧怨，却又在权力结构中依附于阉党势力。
这种矛盾的身份，让他对魏忠贤的死既兴奋又警惕。
兴奋的是，仇人死了。
警惕的是，仇人留下的烂摊子里，是否藏着能扳倒他自己的把柄。
关慎知道，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把柄。
一个活着，且掌握着真相的把柄。
他猛地侧身，避开一块凸起的岩石。
就在这一瞬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前方的路面。
关慎瞳孔骤缩。
前方不远处的假山洞口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。
也不是老鼠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。
有人在那里。
关慎的脚步硬生生刹住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混合着冷汗，滑腻不堪。
他屏住呼吸，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。
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耳膜。
他悄悄探出一只眼睛，透过雨幕望去。
洞口中，空无一人。
只有堆积的落叶在风雨中翻滚。
是错觉吗？
还是陷阱？
关慎咬紧牙关，强压下转身逃跑的冲动。
退路已断。
身后的顺贞门方向，隐约传来了火把移动的声音和粗重的呵斥声。
刘瑾的人开始搜山了。
如果不向前，就是瓮中之鳖。
如果向前，或许还有一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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