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紫禁城的琉璃瓦被砸得噼啪作响，像无数碎骨在头顶崩裂。
关慎靠在廊柱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那杯茶确实有毒。
不是迷魂药，是牵机引。
一种让人肌肉痉挛、痛楚钻心的慢性毒药。
他刚才仰头喝下，并非为了演戏，而是为了赌命。
赌这牵机引发作需要半个时辰，赌孙仵作不敢在九门提督到来前就让他断气。
现在，药效刚过一线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但意识已足够清醒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份《户部拨银勘合》。
纸张已经湿软，边缘卷曲。
最要命的是那枚朱砂印泥。
特制的“丹砂凝”，遇水不化，却会渗入纸纤维深处。
一旦鞋底受潮，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，若浸透了鞋底的夹层……
关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。
鞋底厚实，是他特意加厚过的。
里面缝着一个油纸包，包裹着那份能证明魏忠贤自杀前伪造军饷账目的勘合原件。
他必须穿过这片长廊，走出顺贞门。
但前方，火把通明。
刘瑾来了。
这位新任的九门提督，穿着玄色蟒袍，腰间佩刀未出鞘，眼神却比刀锋更冷。
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锦衣卫，手持铁尺和搜身棍，像一群饥饿的秃鹫，堵住了所有出口。
“所有人，脱鞋。”
刘瑾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暴雨中清晰可闻。
“本官接到密报，有人私藏逆党信物，企图混出宫去。”
“不管你是主事还是侍郎，脚底干净，才能走得远。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声，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官员们面面相觑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脱鞋？
一旦脱下，若鞋底藏了东西，就是死罪。
若不脱，便是抗旨，也是死罪。
关慎站在队列末尾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朱砂的红渍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被雨声吞没。
“刘大人好手段。”
关慎走上前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账。
“只是，这雨这么大，鞋子湿了，踩在青石板上容易滑倒。若是伤了尊驾的龙体，或者误了大人的差事，谁担待得起？”
刘瑾眯起眼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关慎的脸。
“关主事倒是细心。”
刘瑾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“不过，本官不信你会这么听话。”
他指了指关慎脚下的水洼。
“既然怕滑，那就先摔一跤吧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命令，又像是某种戏谑。
周围的锦衣卫立刻动了。
一人伸手，看似无意地绊了一下关慎的脚踝。
关慎身子一晃。
他没有躲。
反而顺势向前扑去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他在冰冷的积水中重重摔倒。
膝盖磕在青石板上，剧痛钻心。
但他顾不得疼。
因为这一摔，溅起的泥水瞬间糊满了他的全身。
裤腿、衣襟、甚至那张脸。
更重要的是，身体失衡的瞬间，他刻意让右脚的鞋底蹭到了地面粗糙的石棱。
细微的摩擦声被雨声掩盖。
但那个动作，极快，极隐蔽。
他将鞋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最大化，利用泥水的润滑，让原本紧绷的鞋底夹层稍微松动了一毫米。
这一毫米，足以让渗出的血水——那是他刚才故意咬破舌尖，喷在鞋面上的假象——迅速晕染开来。
看起来，像是他受伤流血，染红了鞋底。
实际上，那是为了掩盖油纸包的轮廓。
关慎趴在地上，大口喘息。
鲜血从嘴角溢出，混着雨水流进脖颈。
“关主事！”
老赵吓得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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