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胜门外的雨，比紫禁城里的更冷。
关慎贴着城墙根的影子，像一条濒死的野狗，在泥泞中艰难爬行。
肋骨断裂的地方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把碎玻璃。
他怀里的那卷《户部拨银勘合》，已经被雨水浸得透湿。
纸张软塌塌地贴在他的心口，那枚鲜红的朱砂印泥，此刻正顺着纸纤维的纹理，一点点晕开、流淌。
那是魏忠贤留下的最后陷阱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暴喝穿透雨幕。
两盏气死风灯的火苗剧烈跳动，照亮了城门洞前森严的守卫。
九门提督刘瑾的人。
关慎的心脏猛地一缩，脚步却未停。
他知道，刘瑾不会亲自守在这里，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，早已收紧。
两名甲士手持长刀，从阴影中逼出，刀尖滴着雨水，也滴着血。
“夜半出城，腰牌呢？”
为首的甲士声音粗粝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关慎停下脚步，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进眼睛，刺痛难忍，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。
他没有掏腰牌。
而是从怀中摸索片刻，抽出了那卷湿透的勘合。
“这不是腰牌。”
关慎的声音沙哑，却平稳得像是在念账目，“这是户部急调辽东军饷的勘合原件。”
甲士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户部的东西？魏公公死了三天，你一个小主事，拿着死人留下的东西想混出去？我看你是想投奔逆党吧。”
说着，甲士伸手就要来夺。
关慎侧身避开，动作虽然狼狈，却精准地护住了那卷文书。
“你若敢碰它一下，”关慎淡淡说道，“这上面的罪责，你可担不起。”
甲士被他的语气激怒，挥刀便砍：“少废话！拿下！”
刀刃劈下。
关慎不退反进，左手死死按住勘合的一角，右手从袖中滑出一小瓶明矾水。
他在赌。
赌那特制的朱砂配方遇酸则固。
赌刘瑾不敢在这节骨眼上，真的撕破脸皮查验这份可能涉及朝局动荡的文书。
明矾水泼出的瞬间，关慎用身体挡住了甲士的视线。
指尖飞速在纸面上抹过。
原本已经晕染开的朱砂痕迹，在接触到明矾水的刹那，竟奇迹般地凝固、变暗，重新变得清晰而坚硬。
就像时间倒流，将那份伪造的痕迹强行定格在了“未干”之前的状态。
甲士的刀锋停在关慎喉前三寸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甲士惊恐地看着那卷纸。
关慎喘着粗气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他将勘合高高举起，对着灯光。
雨水冲刷下，那枚朱砂印泥色泽深沉，边缘锐利，没有丝毫晕染的迹象。
反而因为明矾的定色，显得更加庄重、威严。
“看清楚。”
关慎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这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，亲笔签署的加急拨款令。”
甲士的眼神变了。
恐惧，贪婪，犹豫，在他眼中交织。
谁都知道，魏忠贤虽死，但阉党余孽仍在。
若是真的持有魏忠贤的亲笔令，那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笔军饷的来源，依然掌握在阉党手中。
意味着如果现在拦截，就是与整个潜在的势力为敌。
“这…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