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,正厅的喜乐声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偏院方向传来的沉闷鼓点。
那是柳家请来的道士在做法事,试图用喧嚣掩盖刚才那场闹剧留下的裂痕。
魏清婉立在回廊的阴影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枚硬物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铜扣,冰凉,粗糙,带着生母留下的最后温度。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新郎官手中的证据足以让柳家颜面扫地,却不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。
要想彻底斩断柳家的根基,必须找到柳如烟与户部侍郎私通的铁证——那封藏在暗处的血书。
“三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唤,语气恭敬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
是周嬷嬷。
这位柳氏的心腹管家婆子,此刻正站在通往偏院的月亮门前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夫人吩咐,今日吉时将至,怕冲撞了新娘子的喜气,请您移步西厢歇息,莫要在此处逗留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魏清婉耳中。
魏清婉停下脚步,转过身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。
“嬷嬷说笑了,”她轻声说道,语速缓慢,“我只是想趁乱看看,姐姐是否安好。毕竟,方才轿中之事,惊扰了姐姐,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周嬷嬷的眼神微沉。
她太清楚这个庶女在想什么。
那个躲在花轿暗格里的柳如烟,此刻恐怕已经吓得魂飞魄散,而那份能置柳家于死地的秘密,绝不会只有一份田契。
“三小姐真是心善。”周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应道,“只是偏院正在布置嫁妆,杂乱无章,恐污了您的眼。若是误伤了身子,老爷可是要怪罪下来的。”
说着,她向前迈了一步,挡住了通往偏院的小径。
这一步,不仅是空间的封锁,更是权力的宣示。
魏清婉看着周嬷嬷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,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如果不动作,柳如烟就会安然无恙地坐上花轿,成为别人口中的贤妻良母,而那些被掩盖的血腥真相,将永远沉入泥沼。
“既如此,”魏清婉微微福身,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任何错处,“那我便去西厢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周嬷嬷身后的门缝上。
那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晃动,像是有人在那里焦急地徘徊。
“只是这风有些大,吹得人心里慌。嬷嬷若是嫌烦,不如帮我去看看,那扇门是不是关紧了?”
话音未落,魏清婉忽然转身,看似无意地撞向了旁边的书架。
哗啦一声,几卷旧账本滑落下来。
周嬷嬷下意识地去扶,眉头紧皱:“三小姐这是做什么?”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魏清婉故作惊慌地道歉,眼底却没有半分歉意,“这库房里的东西,总是这般不听话,就像人心一样,稍不留神就乱了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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