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魏府门前已是一片金红。
大红的喜绸缠满了柱头,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在催促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。
魏清婉一身素白襦裙,在这满眼的喜庆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攥着一份田契副本,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软。
那枚朱砂印,正静静地趴在纸角,红得惊心动魄。
那是昨夜她在库房暗格里,从嫡姐柳如烟梳妆匣底层摸出的残片拓印。
虽然只是拓印,但那朱砂的颜色、深浅,甚至那一抹未干时晕开的痕迹,都与原件分毫不差。
“三小姐,吉时将至,请回房吧。”
两名婆子拦在门口,眼神轻蔑,像看一只误入花厅的野猫。
魏清婉没有退让,反而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田契举高了些。
“母亲让我去库房核对账目,如今账目不清,如何能安心嫁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病弱的颤音,却字字清晰。
“若这嫁妆里掺了脏东西,出了门,丢的是魏家的脸,还是女儿的脸?”
为首的婆子脸色一变,压低声音喝道:“三小姐慎言!夫人正在正厅招待宾客,岂容你在此喧哗?若是耽误了大小姐出阁,您担待得起吗?”
担待不起。
当然担待不起。
魏清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她知道,柳氏根本不在库房,也不会在正厅。
此刻的柳氏,只怕正躲在后院的密室里,等着周嬷嬷传来消息,或是……等着处理掉那些不该存在的证据。
而柳如烟,已经坐上了花轿。
“我要见父亲。”魏清婉抬起头,目光越过婆子的肩膀,望向正厅方向。
那里鼓声震天,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“父亲若是知道嫁妆有问题,定会暂缓婚礼。”
“否则,今日我嫁出去,便是跳进火坑;若我不嫁,便是坏了规矩,成了魏家的大罪人。”
婆子被她说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个不知廉耻的庶女,竟敢污蔑大小姐!老奴这就去请管家来!”
说着,转身就要走。
魏清婉心中一急,脚下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动,袖中的田契滑落了一半。
那鲜红的朱砂印,在阳光下晃了一下。
就在这一瞬,一道娇柔的声音从侧廊传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柳如烟穿着一身大红嫁衣,头戴九翟冠,珠翠摇曳,美得不可方物。
她由丫鬟搀扶着,缓缓走来,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魏清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这就是她的嫡姐。
昨夜还在库房里,用那种只有户部侍郎府才有的特制朱砂,在田契上按下指印的人。
那种朱砂,遇水不溶,遇火不焦,唯有特定的草药汁液才能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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