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那盏油灯熄灭后,魏清婉袖中的拓印副本贴着肌肤,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周嬷嬷转身走向正厅的脚步声渐远,但那道投向暗格的目光,却如毒蛇吐信,死死缠在魏清婉心头。
她并未立刻跟上,而是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指尖微微颤抖地抚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最后一张田契的残片,以及……那个关于“朱砂”的秘密。
今日是大婚之日,整个魏府上下都在为柳如烟的风光出嫁忙碌。
鼓乐声从正厅隐隐传来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,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魏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
她要去的不是正厅,而是柳如烟的闺房。
既然周嬷嬷对暗格如此在意,说明那里面藏着的,不仅仅是生母的遗物。
而柳如烟梳妆台上的那方印泥,更是整盘棋局中,最致命的一枚棋子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喜红的绸缎随风招展,刺得人眼晕。
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见是魏清婉,皆低头避让,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蔑与疏离。
毕竟,一个即将被送出门、再无依靠的庶女,在这深宅大院里,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。
魏清婉垂眸敛目,脸上挂着温顺恭谨的笑,仿佛真的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绵羊。
直到推开柳如烟闺房的门。
屋内暖意融融,熏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。
那是混合了麝香、玫瑰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,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,掩盖着腐朽的味道。
柳如烟正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。
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翟衣,头戴九尾凤钗,镜中的容颜娇艳欲滴,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
几名贴身丫鬟站在四周,目光如鹰隼般警惕,牢牢锁住门口的一切动静。
“三妹妹来了。”
柳如烟的声音娇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她并未回头,只是手中的玉梳停在发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魏清婉福了福身,声音轻柔:“大姐吉时将至,小妹特来送嫁妆清单,请姐姐过目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假账册,双手递上。
柳如烟接过,随手翻了翻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倒是细心。”
她将账册丢在一旁,终于转过身来。
那双桃花眼中,此刻盛满了戒备与厌恶。
“你不去正厅候着,跑我这里做什么?”
魏清婉抬眼,目光落在梳妆台上。
那里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玉盒,盒盖微敞,露出一抹鲜红欲滴的颜色。
正是朱砂印泥。
“小妹想起大姐嫁妆中有一处田产归属尚需确认,怕日后生出事端,坏了大姐的名声。”
魏清婉步步逼近,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,“这田契上的官印,需得用大姐的亲笔朱砂按印才算数。小妹想借姐姐的印泥一用,当场验看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的丫鬟便厉声喝道:“放肆!小姐岂是你说借就借的?还不退下!”
两名粗使婆子上前一步,挡住了去路。
柳如烟眉头紧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清婉,你如今越发不懂规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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