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魏府西跨院的库房内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这里没有外头正厅的喜庆喧嚣,只有一股陈年旧纸混合着霉湿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鼻端。
魏清婉屏退了下人,独自站在高高的木架前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在这满屋昏黄中显得格外单薄,却也如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,无声无息。
库房深处,一盏铜制油灯被点燃。
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,投射出摇曳的光影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卷拓印好的田契副本,又拿起原单。
两张纸并排放在案几上。
借着灯光,她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纤维。
桑皮纸质地厚实,但此刻在魏清婉眼中,那纹理间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田契角落的那枚朱砂印。
第一章时,它静止不动;第二章时,被她无意触碰留下了模糊的边缘。
而此刻,在第三日的清晨,在孤灯之下,那抹鲜红欲滴的颜色里,竟显出了一丝极细微的、人为涂抹的痕迹。
那不是自然干涸的裂纹,而是有人用指甲或钝器,刻意刮擦后留下的残痕。
魏清婉的眼眸微微眯起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柳如烟嫁过去的真正目的,并非仅仅是为了掩盖怀孕的事实,或是窃取魏家的资源。
那批陪嫁田产,根本就不是魏家的产业。
那是户部侍郎与柳氏私通的贿赂凭证,是用假田契伪装成的“清白嫁妆”。
柳如烟以为只要嫁入侯府,这些脏东西就能随着她的身份转移,洗得干干净净。
甚至,她还想把这些烫手的山芋,通过魏家的名声,彻底甩掉。
真是好算计。
魏清婉深吸一口气,肺部的灼烧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在那批田契被销毁之前,找到确凿的证据,证明这印章是后来加盖的,且印泥成分与魏家库房常年使用的官印不符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吱呀”一声,库房门被推开,冷风灌入,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颤。
周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吉服,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库房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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