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是魏府正厅传来的喜乐声，锣鼓喧天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可在这西跨院的库房内，却静得只能听见铜锁扣在木箱上的轻响，以及周嬷嬷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魏清婉指尖那抹未干的朱砂红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，刺眼地嵌在桑皮纸的边缘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似在整理案几上杂乱的账册，实则余光死死锁住那张田契。那枚官印的颜色鲜亮得不正常，与周围泛黄发脆的老纸张格格不入，就像是一块崭新的补丁，硬生生贴在了腐朽的躯干上。
“三小姐，”周嬷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，“吉时将至，夫人那边催得急。若是这田契没什么大碍，咱们还是先回房吧。”
她的目光在魏清婉的手和那张田契之间游移，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魏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用袖口轻轻掩住唇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：“嬷嬷这话说的，女儿不过是觉得奇怪。这印泥里的檀香，倒是别致，竟让我想起了……户部侍郎书房里常点的‘沉水香’。”
周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猛地向前一步，想要去抢那张田契：“三小姐说笑了！库里的东西都是老爷亲自过目的，哪来的什么檀香？您若是累了，奴婢这就让人送您回去歇息！”
“不必了。”
魏清婉侧身避开，动作轻柔却坚定，像是一团棉花裹着利刃。
她趁周嬷嬷伸手过来的空档，迅速从袖中滑出一张薄薄的宣纸，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，将宣纸覆盖在那张田契之上。
她的手很稳，呼吸平稳得连对面的周嬷嬷都挑不出毛病。
这是她从生母遗留的旧物中学来的拓印之法。生母生前最爱抚琴，也最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较真，常说：“清婉，人心易变，唯有墨迹难欺。”
如今，这墨迹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宣纸下的笔尖飞速游走，勾勒出印章的轮廓。
魏清婉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不是因为热，而是因为恐惧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她在伪造证据，或者说，在收集罪证。一旦被发现，这就是谋逆的大罪，足以让魏家满门抄斩，而她，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
但退无可退。
柳氏想让她闭嘴，想让她像个听话的傀儡一样嫁入侯府，成为那个老色鬼的玩物。她若是不反抗，这辈子都别想翻身，甚至可能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深宅大院里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，伴随着丫鬟清脆的嗓音：“三小姐，夫人请您即刻前往正厅梳妆，吉时只剩半个时辰了。”
是柳如烟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杏。
魏清婉心头一跳，拓印的动作不得不中断。
她迅速将宣纸折叠好，塞入袖中最隐蔽的内袋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旁边的茶盏，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水苦涩，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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