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曹世安的离去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般，愈发狂暴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纸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只鬼手在拼命抓挠，想要撕开这层薄薄的隔绝。
梳妆阁内，光线昏暗得令人窒息。
薛婉没有动。
她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锁在那张田契上。
刚才那一幕，如同烙铁般烫在她的眼底——曹世安指尖沾染的那抹朱红，以及他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“让该消失的，彻底消失”。
他为何知道这屋子漏雨？
又为何偏偏选在这间后宅最偏僻、连灯油都省着用的梳妆阁？
若只是为了毁掉证据，大可直接一把火烧了，何必多此一举，用雨水去晕染那枚尚未干透的印泥？
除非……
薛婉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除非，这雨水本身，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
或者是，他笃定这雨水足以掩盖某种更致命的痕迹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宣纸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绵软无力，边缘已经微微卷曲，像是在无声地抗议。
那枚朱砂印，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。
原本鲜亮的赤红，在雨水的浸润下，变得浑浊不堪，像是一滩凝固已久的血痂。
薛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她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托，也记得自己为了保全这份产业，特意挑选了最好的松烟墨混合朱砂，甚至加了几味不易察觉的药材，只为让印泥干燥得慢一些，显得庄重而持久。
可曹世安刚才的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突然打开了她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。
“特殊的药材？”
“这颜色，真美。”
“可惜，它撑不了多久。”
如果这印泥真的有问题，那么问题就不在于日期，而在于这颜料本身。
薛婉猛地站起身，动作太大，带翻了桌上的茶盏。
凉透的茶水泼洒出来，浸湿了裙摆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冲向桌案，从抽屉深处翻出一盏铜制的长明灯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，灯罩是磨砂的玻璃，能聚光而不刺眼。
她颤抖着手，点燃灯芯。
昏黄的烛光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，投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晕。
薛婉将田契平铺在桌面上，双手按住四角，防止它被风吹乱。
然后，她小心翼翼地举起铜灯，凑近那枚模糊的朱砂印。
距离拉近，光影交错。
奇迹发生了。
在烛火的热力烘烤下，那团浑浊的红斑并没有像普通墨迹那样扩散，而是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。
原本被雨水掩盖的部分，逐渐显露出原本的纹理。
那不是普通的朱砂色。
而是一种接近暗紫的色调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薛婉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她调整着灯光的角度，让光线斜射过纸面。
借着烛光，她清晰地看到，在那枚“未干”的朱砂印背后，隐约有一层极薄的夹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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