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浑浊的血浆，涂抹在司礼监软禁室的窗棂上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朱砂味，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季明远坐在硬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坐的不是囚笼，而是户部那把象征权力的太师椅。
他的袖中空空如也。
那枚贯穿了前六章、此刻本该在他手中流转的“内库拨银勘合”，已于半个时辰前，被王公公收走，完成了名义上的权力交割。
但这并非结束。
而是开始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曹化淳走了进来。
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，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滴水不漏的笑意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。
“季主事，”曹化淳的声音尖细而温和，“沈阁老那边已经安顿好了。你交出的证据，足以让户部上下洗清嫌疑。”
季明远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洗清嫌疑？”
他轻声反问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，“曹公公，若是真能洗清，为何沈廷桢要毒杀尚书？又为何要用内库特供的‘玉堂清玩’墨来伪造火漆？”
曹化淳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他缓缓走到桌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季明远的心跳上。
“季主事，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曹化淳俯下身，凑近季明远的耳边，低声道，“你以为你在赌？其实你一直在别人的棋盘上跳舞。”
季明远没有退缩。
他知道，曹化淳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刚才王公公验出墨迹异常时，曹化淳就在门外听着。
现在，时机到了。
“我确实是在跳舞。”
季明远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那不是勘合。
而是一份推演报告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年前先帝驾崩时，那份遗诏的签署流程。
以及一个关键细节：当年负责加盖内库大印的人，并非沈廷桢，而是……
曹化淳的目光落在纸笺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
“一份礼物。”
季明远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“送给曹公公的投名状。”
曹化淳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拿那张纸。
然而，季明远的手指却按住了纸笺的一角。
“公公且慢。”
季明远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这份报告里，提到了一个人。一个拥有内库渠道，却能避开所有监管，自由出入档案室的人。”
曹化淳的手停在半空。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风停了。
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？”曹化淳的声音陡然变冷，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般的阴鸷。
“没人派我来。”
季明远直视着对方的眼睛，“我只是个想活命的户部小官。但我知道，沈廷桢之所以敢杀人灭口，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。那个人，不仅知道内库亏空的真相，更知道三年前先帝临终前的真正意图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
“那个人，就是您。”
曹化淳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再是伪装的和善，而是彻底的暴怒与惊恐。
他猛地挥手，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季明远。
“放肆！”
曹化淳厉声喝道，“妄议先帝，扰乱人心！来人，将此人拿下，收押天牢！”
季明远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化淳，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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