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礼监偏厅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响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朱砂味尚未散尽，混合着深秋湿冷的寒意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裹在每个人的喉咙口。季明远站在长案前，手里那柄尚方宝剑并未出鞘，但剑鞘上的冰裂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他微微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中央那只盛着清水的青瓷碗上。碗里还残留着几滴未干涸的暗红色印泥，那是《内库拨银勘合》上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沈廷桢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，脸色枯槁如纸。他死死攥着手中那块染血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此刻，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内阁大学士，更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困兽，眼神阴鸷，却在季明远平静的注视下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季主事。”沈廷桢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威严，“你持剑闯入司礼监，已是大不敬。如今又在此处故弄玄虚，究竟意欲何为？”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份《内库拨银勘合》的边缘。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。这不仅仅是一纸公文，它是户部六百年账目中的一粒尘埃，也是此刻决定两人生死的一枚筹码。
“沈大人，”季明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灰尘，“尚书大人暴毙，尸检结果显示并无外伤，唯有肠胃绞痛之象。太医院诊断为心疾突发，这是定论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可我却总觉得，这定论里，少了一味药引。”
沈廷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季明远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如果尚书大人真的是病逝，为何他在临终前，会特意将这份勘合交给我？为何这份勘合上的朱砂印泥，会在接触空气后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？”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空中虚虚一点：“沈大人，你是读书人，该知道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。若其中混入了砒霜，遇水则化，颜色必变。尚书大人是户部老臣，最懂规矩。他若知道自己遭了毒手，定会留下线索。”
“荒谬！”沈廷桢厉声喝道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，“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，竟敢污蔑朝廷重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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