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在沈府正堂的窗棂间来回拉扯。
堂内没有点大灯笼，只有几盏幽绿的长明灯，光线昏黄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道，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、更令人不安的气息——那是死亡临近时，空气中特有的铁锈味。
季明远站在堂下，双手交叠于袖中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对面坐着沈廷桢。
这位内阁大学士兼代理户部尚书，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，面容枯槁如鬼魅。他的双眼深陷，眼窝周围有着浓重的青黑，那是连续数日失眠留下的痕迹。但那双眼睛里，却藏着比夜色更深的阴鸷，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，静静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季主事。”沈廷桢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疲惫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户部折腾，不觉得累吗？”
季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鼻尖捕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朱砂味。这味道很淡，混杂在檀香和药味里，若不细闻，几乎察觉不到。但对于常年与账目、印信打交道的户部官员来说，这味道意味着权力，也意味着罪证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季明远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算一笔普通的账，“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，再累也是值得的。可若是为了替死人洗冤，那便不仅仅是累了。”
沈廷桢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哒。
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洗冤？”沈廷桢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季主事，你手中的那份《内库拨银勘合》，不过是废纸一张。上面盖着尚书的私印，签着尚书的字，若你说这是伪造，难道还要朕亲自审问一个死人不成？”
季明远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沈廷桢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死人确实无法开口。但活人呢？”
沈廷桢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赵管家袖子里的那块染血帕子，大人应该记得吧？”季明远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针，“那上面不仅有血迹，还有大人下毒时留下的指纹。虽然大人擦得很干净，但指甲缝里的残留，以及帕子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血腥气，可是骗不了太医的眼睛。”
沈廷桢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袖口，但动作只进行了一半，便强行停住。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，原本就枯槁的面容此刻显得狰狞而扭曲。
“你……”沈廷桢咬着牙，从齿缝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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