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卷起胡同里的枯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季明远站在沈府侧门外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卷《内库拨银勘合》。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那是被汗水浸透又晾干留下的痕迹。朱砂印泥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红，像极了凝固的血迹，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他不需要点燃灯火。
户部主事的眼睛早已习惯了在账册堆叠的阴影中寻找漏洞，此刻，这双眼睛正冷静地计算着距离、风向，以及人心贪婪的阈值。
沈廷桢以为杀了尚书，就能让这一切成为死局。
但他错了。死人不会说话，但活人会。尤其是那些渴望权力、恐惧死亡，却又心存侥幸的活人。
季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块浆糊——这是他在路过食肆时顺手讨来的，廉价的米汤熬制，粘性不足，却足够暂时固定一张薄纸。他将《内库拨银勘合》的副本展开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这一章，它不再藏在袖中，也不再展示给师爷看。
它要见光。
哪怕只是微弱的月光。
季明远将纸张贴在沈府侧门斑驳的青砖墙上。手指抚平每一个褶皱，确保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。特别是那行关于“内库亏空三万两”的记录，以及沈廷桢作为代理尚书签字时的笔锋。
朱砂未干。
指尖沾上了一抹鲜红，温热，粘稠。
季明远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这就是投名状的味道吗？不，这是赌命的筹码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退到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，隐入黑暗。
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半个时辰后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不是锦衣卫，也不是顺天府的捕快。
是沈家的人。
赵四带着四名黑衣护卫，提着灯笼，神色慌张地出现在巷口。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墙上的那张纸，也照亮了赵四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。
“谁干的？”赵四压低声音，厉声喝道。
护卫们迅速围拢上去，有人伸手就要去撕扯那张纸。
“慢着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。
季明远缓缓走出阴影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户部司务厅的通行令铜牌。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，显得孤傲而危险。
赵四猛地回头，看到季明远时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是你……”赵四咬牙切齿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“你胆子不小，竟敢在沈阁老家门口张贴这种东西。”
“赵管家说笑了。”季明远轻声细语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这份账目太过沉重，若是烂在肚子里，怕是要压垮沈家的脊梁。不如贴出来，让京城百姓评评理，看看这‘程序正义’到底是谁在践踏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扫过那张贴在墙上的勘合副本。
“沈阁老今日身穿孝服，面容枯槁，说是为了先帝哀痛。可这账本上的数字，却比任何哭丧都要响亮。赵管家，你说，若是这些字传到了内阁其他几位大学士耳朵里，沈阁老的清白，还能维持多久？”
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这张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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