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尚书府正堂高耸的窗棂,像几把烧红的铁钎,狠狠凿在灵堂中央那口黑漆棺材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檀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。
唐慎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胃里那团火正在疯狂灼烧。
指尖的暗紫色已经蔓延至指节,那种颜色不像是淤血,倒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呼吸。
他垂着眼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着每一分钱的流向,每一张纸的重量。
“唐主事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祁忠一身素麻丧服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,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唐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令尊尸骨未寒,你便急着来讨要户部的调令?”
唐慎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祁大人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算账时剥离情绪般精确,“小臣不是来讨要,是来确认。毕竟,这调令上的朱砂印还未干透,若是现在改了主意,怕是要惊动九泉之下的父亲大人。”
祁忠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唐慎那双紫得发黑的手上。
“你的手……怎么了?”
唐慎缓缓摊开手掌,让那抹诡异的紫色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。
他没有解释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大概是吞了不该吞的东西吧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。
祁忠身后的两名护卫立刻按住了刀柄,眼神变得警惕起来。
柳氏坐在灵堂侧面的软榻上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抬起眼皮,看了唐慎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她知道唐慎在赌。
赌她不敢让尚书府的声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赌祁忠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杀人。
“唐主事莫要胡言。”
柳氏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几分哀怨和隐忍,“老爷生前最重体面,你若真是中了邪术,或是染了什么怪病,还是先请大夫看看为好。”
说着,她招了招手。
“去,把之前请的那位江湖郎中叫来。”
祁忠冷笑一声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。
“夫人倒是心细。”
他盯着唐慎,语气里满是试探,“不过,唐主事,这调令关乎户部钱粮,可不是儿戏。若是上面有了污点,或者内容有误,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唐慎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将那张桑皮纸铺在案几上,手指轻轻抚过那枚尚未完全凝固的朱砂印。
触感微黏,带着尚书的余温。
“祁大人放心。”
唐慎轻声说道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小臣虽然愚钝,但也知道轻重。这调令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小臣亲手所写,每一笔,都是小臣亲力亲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祁忠的脸。
“只不过,小臣最近身体抱恙,怕是不小心滴落了一些‘血’在纸上。若是祁大人嫌弃,小臣可以重新誊写。”
说着,他故意将手指在印泥旁蹭了蹭。
那暗紫色的指尖,在白色的桑皮纸上留下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。
祁忠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走上前,拿起放大镜,仔细查看那道痕迹。
起初,他还以为那是普通的墨渍或者是汗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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