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户部档案房的每一寸空气。
窗外雷声滚过,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。
唐慎坐在昏暗的角落里,面前那张桑皮纸上的调令,朱砂印迹已彻底干涸。
那暗红色的裂纹如同蛛网,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族徽图案,指甲边缘因用力而泛白。
祁忠果然好手段。
用未干的印泥做饵,用加速干燥的药粉做局,甚至算准了他会在离城后查验细节。
这一环扣一环,将他从猎手逼成了猎物。
但现在,他还有一个机会。
唐慎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滑出一根极细的银针。
针尖探入那道最深的裂纹之中,小心翼翼地挑动。
片刻后,一根漆黑的发丝被挑了出来。
发丝细长,柔韧,带着一种诡异的黑色光泽。
它并非普通的头发,而是浸透了某种药汁,或是本身就沾染了剧毒。
唐慎眉头微皱。
祁忠留这根发丝做什么?
如果是为了灭口,为何不直接让赵三动手,或者在出城路上就下毒?
既然留到了这一步,说明这发丝本身就是一个证据,或者一个陷阱。
他需要确认这发丝上是否有毒。
如果有毒,祁忠是想杀他;如果没有,那这就是一个把柄,用来要挟他交出调令,或者让他成为弃子。
唐慎正欲将发丝凑近鼻尖嗅闻,档案房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唐慎动作一顿,迅速将发丝藏入掌心,同时用手帕盖住了调令。
门口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户部的老仵作,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老头。
陈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浑浊的眼珠透过镜片,死死盯着唐慎。
“唐主事,还没歇息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唐慎站起身,拱手行礼,语气平静:“陈伯深夜造访,可是尚书大人的案子有了新进展?”
陈老头没说话,只是慢慢走进屋内。
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他在唐慎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那张被手帕盖住的调令,最后落在唐慎沾着些许朱砂红渍的手指上。
“尚书大人死得蹊跷。”
陈老头缓缓开口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,“我验过尸,他的胃里有一些奇怪的残留物,不像寻常药物,倒像是……某种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。”
唐慎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显:“哦?陈伯是说,父亲大人并非病故,而是中毒?”
“是不是中毒,我不确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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