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京郊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白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唐慎骑在马上,背脊挺得笔直,仿佛那件青布圆领袍下藏着的不是血肉之躯,而是一根紧绷的弓弦。
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锦盒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锦盒里装着那张刚刚从尚书府档案房带出的调令。
此刻,距离祁家正式接管户部,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只要跨过这道顺城门,他就能将这份权力带到通州,彻底切断与京城那些肮脏纠葛的联系。
但他不敢松懈。
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在城南的茶楼歇脚时,发现调令上的朱砂印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湿润粘稠的红色印泥,在高温炙烤下迅速收缩、硬化。
更可怕的是,当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印面时,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颗粒感。
那是干涸后的裂纹。
唐慎勒住缰绳,马蹄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前方就是顺城门了。
城楼上,阴影中站着一个身穿甲胄的身影。
那是百户赵三,祁忠的心腹狗腿子。
唐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安,策马前行。
“站住。”
赵三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。
他并没有拔刀,只是伸出一只手,拦在了马前。
唐慎翻身下马,动作流畅自然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疲惫。
“草民户部主事唐慎,奉命前往通州督运钱粮,请百户大人放行。”
他双手呈上腰间的锦盒,语气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赵三接过锦盒,并未立刻打开,而是用拇指摩挲着盒盖上的铜扣。
他的眼神阴鸷,像是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,死死盯着唐慎的脸。
“尚书刚薨,户部大权未定,此时调动钱粮,不合规矩吧?”
赵三慢条斯理地说道,手指缓缓按下盒盖的机关。
咔哒一声。
锦盒弹开。
那张桑皮纸铺展在阳光之下,墨迹未散,朱砂鲜红。
唐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记得很清楚,在档案房里,这枚朱砂印是湿漉漉的,带着尚书的体温。
而现在,它看起来有些不对劲。
赵三拿起调令,凑近鼻尖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朱砂特有的矿物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血墨?”
赵三的眉头皱了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按在那枚朱砂印上,用力按压了一下。
唐慎屏住呼吸。
按照常理,如果印泥未干,手指上会留下红色的痕迹。
但赵三抬起手时,指尖干干净净,只有几丝极细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干涸后剥落的印泥碎屑。
“这印……干了?”
赵三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唐慎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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