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闷热的午后,将整座京郊尚书府连同那令人窒息的灵堂一起碾碎。
唐慎坐在案前,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墨汁顺着笔锋滴落,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一朵漆黑的梅花。
他没有去擦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墨迹慢慢扩散,直到边缘变得模糊不清。
就像此刻户部档案房里的气氛,表面平静如水,底下却暗流涌动,随时可能决堤。
他面前的调令上,原本盖着尚书亲信的朱砂印,因为之前的火烤和雨水浸染,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状。
那枚印章并未完全干透,反而像是某种活物,正等待着被重新塑造。
唐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檀香、陈旧纸张的霉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他刚才为了制造“意外”而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他将那根从印泥中挑出的黑色发丝随手弹入旁边的铜盆中,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。
然后,他提起笔,蘸满了浓稠的松烟墨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:覆盖掉调令背面那行用指甲刻下的警告,同时利用未干的朱砂,将自己名字混入其中,伪造出一份由尚书临终前亲自修改的密旨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一旦被发现,就是欺君之罪,满门抄斩。
但唐慎没有退路。
祁家明日一早就会接管户部,届时再想动这份调令,比登天还难。
他必须在这一刻,在这暴雨将至的黄昏,完成权力的窃取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平稳,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之上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唐慎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常态。
他放下笔,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挂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。
门被推开,赵四走了进来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,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唐慎的眼睛。
“唐……唐主事。”
赵四的声音有些颤抖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。
“祁大人说,天色不早了,让您歇息片刻。这酒是府里新进的梨花白,说是能驱驱寒湿。”
唐慎看着赵四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不是关怀,而是监视。
祁忠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这里,哪怕刚才那一局暂时赢了,他也需要一只狗来盯着这只狐狸的一举一动。
“多谢祁大人关心。”
唐慎站起身,走到案前,拿起酒壶,为赵四倒了一杯酒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优雅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赵四站在原地,身体紧绷,双手紧紧抓着托盘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不敢坐,也不敢喝,只是低着头,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。
唐慎将酒杯推到赵四面前,轻声说道:“赵兄弟,今日辛苦你了。陪我喝一杯?”
赵四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他当然知道,这杯酒意味着什么。
在户部,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,同僚之间的“共饮”,往往不是友谊的象征,而是生死的契约。
“主……主事折煞小的了。”
赵四结结巴巴地说道,声音细若蚊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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