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房的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,像是老人在睡梦中咳了一声。
唐慎反手扣上铜锁,将外界的闷热与喧嚣彻底隔绝。
房间里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堆积如山的账册和那一张张惨白的桑皮纸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发酵后的酸腐味,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气,令人作呕。
但他闻不到这些。
他的鼻尖,只嗅到了一股淡淡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腥甜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也是血的味道。
唐慎走到案前,从怀中掏出那张调令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硬,边缘被雨水浸染得微微卷曲,像是一块枯死的树皮。
但中央的那枚朱砂印,依旧鲜艳欲滴。
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,仿佛还在缓慢地流动,如同某种活物的脉搏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印泥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温热。
未干。
尚书死了,但这枚印章里的朱砂,却还没干透。
这不合常理。
朱砂遇水则散,遇热则凝。
若是正常签发,此刻早已凝固成石。
除非……签发之人,用了特殊的药引,或者,他在盖印时,手上沾了别的东西。
唐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不能等它自然干涸。
一旦干涸,印泥渗入纸纤维,再想动手脚,就会留下不可逆的痕迹。
祁忠的人随时会来搜查。
那个身穿素麻丧服的男人,就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,嗅觉灵敏得可怕。
唐慎需要从这张纸上,剥离出原本属于祁家的权力,然后填补进自己的密旨。
这需要时间。
更需要一个能让朱砂重新软化,却又不至于完全溶解的介质。
火。
不是明火,而是余温。
唐慎拉开抽屉,取出一盏早已熄灭多时的油灯。
灯盏是铜制的,底座厚重,灯芯干枯焦黑。
他将调令平铺在灯座旁,利用铜座残留的一丝余温,慢慢烘烤。
这是一个精细活。
火候大了,纸张会脆裂;火候小了,朱砂无法软化。
唐慎屏住呼吸,调整着调令的角度,让纸张最薄的一处,恰好贴合在铜座散热最均匀的部位。
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朱砂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暗沉的紫红色,逐渐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。
那种光泽,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,又像是死人眼睑下最后一抹回光返照的红晕。
唐慎拿起一支狼毫笔,蘸满了浓墨。
他没有修改上面的文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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